里面的白衬衫也被汤濡湿了一片，他脱下外套，拎在手里，离开了食堂。

一大早就这么晦气，明河此刻的心情真是非常残暴。他知道自己恐怕是被人盯上了，想到这里，他停下脚步，站在绿荫下，点开手机，打开论坛。

果不其然，交流板块里有人调笑着问，这一届特优生有哪些？然后下面的回复里贴了无数张学生证件照，其中点赞量最多的那一条被顶到前排，赫然是凝视镜头面色冷淡的明河。

那张照片的评论区夹杂着许多污言秽语。

明河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他决定回去吃点药。或许当一个平静的弱智会更容易一点。

回寝室的时候，许景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正坐在桌子前预习功课。他听到开门的动静，转头看到明河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说：“这是怎么了？”

明河淡淡地骂了一句脏话，然后说：“在食堂被人拿汤泼了。”他看了许景一眼，“你上论坛看看。接下来他们会不停找特优生麻烦。”

许景眉头紧锁：“刚刚学生会的人来敲门，送了一张邀请函，指名道姓是给你的。我放你桌子上了。”

明河走到自己的书桌旁，果然看到一张邀请函。质感很好，黑金色，沉甸甸的，明河拆开来，上面用很礼貌的语气，邀请他在今年新生舞会中当他的舞伴。

落款是上官悬。

明河读完就把那封邀请函扔进了垃圾桶。原著里上官悬这人最阴，沾到他都生怕被他的坏传染。拿原主的母亲威胁他，让他在地上像狗一样地爬，最后把他逼迫到跳楼，上官悬不说贡献率百分百，至少也有百分之九十。

许景担忧地问：“怎么样，会有麻烦吗。”

明河摇摇头，叮嘱道：“如果学生会的人问起来，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随即出去倒了杯水，回来找出那天开的口服的药，数出了药量，一把咽下去。口服的药效果没有针剂那么强烈，降智的副作用也没有针剂那么强烈。但是大概刺激了什么神经，明河觉得身上有些热。于是他去了宿舍楼顶的天台，想吹吹风。

微风徐徐地吹拂着，大朵大朵的白云浮在蓝天上，显得恬静美好。明河趴在天台的栏杆上往下看。药效上来的时候，那种强烈的愤怒感消退了，他在内心责备自己：你又不是真的十七岁。是日复一日的暴力与死亡磨损了你对生命的敬畏吗？凭什么你认为你有权力可以这样做呢？

但他的思绪在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一行字眼从心里浮现上来。他想：那他们又有权力这样做吗？

凭什么有的人可以肆意践踏别人的人生，而不付出任何代价呢？

明河从护栏往下看，从高处看去，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恐惧感，想象坠落之后自己会感受到怎样的疼痛。在众多自杀的方法之中，跳楼的方式尤为刚烈决绝、不可回头。

那个原作里无足轻重的，死讯不会引起别人一丝一毫在意的，只有十七岁的男孩子，他爬上天台的时候，他往下看的时候。他的心里也有这种恐惧吗？

如果他活下来，如果他顺利地毕业，离开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如果他活到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如果他咬紧牙关，含着泪水，受尽屈辱的活下来，他也许会觉得校园经历只是人生中很小的一部分，他也许此生都难以释怀，他也许会觉得那很艰难，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他也许在若干年后像讲笑话那样轻描淡写地提起。

但没有如果了。他的人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停留在这最痛苦而绝望的一刻。

或许是药物的原因，明河感觉自己的头一阵一阵的发晕。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同学，下来吧，倚在栏杆上很危险。”

明河眯着眼睛转身望去。一个男生，穿着学校的制服衬衫，个头很高，脸上没什么表情，长得倒是很好看，清俊干净。明河没说话，又转回去，趴在栏杆上。那个男生也不说话了，走到他旁边，过了一会儿，问明河：“抽烟吗？”

明河把手伸过去，那个男生摸出烟盒，是那种口很淡的细烟。男生自己也拿了一支，点完了之后拿烟头把明河那支也点上了。两个人并排站在那里，静静地抽烟。

一支烟结束，男生抬腕看表，说：“午饭时间到了，下去吧。”

明河知道他是误会自己要跳楼，但是他也不解释，点点头，和那个男生一起走出去，就当是自己被劝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