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河淡淡的问：“我问过技术部的同事。你那天在接待室连了投影，你原本想要放什么东西？我们在床上的录像吗。”

陈百川说：“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他把明河拽进来，把门甩上，拉着明河一路到书房。笔电没有合上，陈百川把他摁在椅子上，点开桌面上那个剪辑好的视频文件给他看。

那是一段……像在婚礼上放的视频。配了很煽情的爱情歌曲，用一些日常的画面拼凑而成。明河第一次来到陈百川家里，弯腰看他们家五彩斑斓的小鱼，鱼缸的射灯照在他脸上。陈百川第一次给明河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饭菜，明河夹了一筷子，陈百川在一旁问好吃吗。当时他拿着手机，明河以为他只是在拍照准备发朋友圈。还有他们坐在游乐园的摩天轮上，明河转过头看窗外的夜景，说我小时候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陈百川轻声说，其实我也没有。他们从超市出来，明河手里拿着一个毛绒玩具，捏起来有沙沙的声音，他心情很好地捏来捏去，陈百川在他身后拎着购物袋，笑得发抖，说哥，其实我骗你了，那个玩具是我在宠物用品区买的……

明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拍的，也不知道他居然拍了这么多。

陈百川很苦涩地说：“本来是想要放给你看，让你跟我走的。没想到顾云声和你一起进来了。”

他看着这个视频，觉得自己实在太可笑太可悲了，就像中学生做一些廉价的手工品送给恋人一样。但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想不出更多的方法能挽回明河的心。

明河坐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掏出一个U盘，放在那个桌子上。陈百川问：“这是什么？”

明河说：“你看了就知道了。”他站起身，准备离开，与陈百川擦身而过的瞬间，他低声说：“别去国外谈生意，顾云声找了人要杀你。”

陈百川目送着他离开。明河推开门的时候顿了一下，背对着陈百川，缓缓说：“其实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很幸福。”

他走了，没有回一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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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明河如释重负：“我把证据发到你们邮箱里了……是……对，对，不用谢。你们辛苦了。”

电话那头说：“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挂掉电话，明河犹豫了一会儿，走到厨房。

当时和系统聊天，自己曾经疑惑地想，为什么过得那么痛苦，却不离开顾云声。坐在陈百川的电脑前，他才终于想明白，答案那么简单。因为爱啊。

因为爱是幸福，爱是痛苦，爱是牺牲，爱是奉献，爱是被折磨后还会甘愿被继续折磨。

明秘书的一生都在渴求着得不到的东西。在孤儿院被老师虐待时，饿着肚子入睡时，在学校因为穿得破旧被同学嘲笑时，他多想要有人问他冷不冷，热不热，想要穿温暖的新衣服，想要吃热腾腾的美味的菜。他想要被人看到，想要被人关心，他想要成为一个普通的幸福的人。

那年的奖学金答辩，顾云声坐在台下看他，看着他的眼睛，他于是心甘情愿赔上了自己一生。他不是卑劣，不是放荡，不是下贱，他只是……只是想要爱。酒桌上和人推杯换盏，应酬时和人点头哈腰，他苦苦往上爬，冷眼看着许多人跌落，讨薪的农民工，跳楼的股民，家破人亡的生意伙伴……跪在电视台前的两兄妹。多少次从梦中惊醒，梦中一个个模糊的面孔不停地哭喊。他越来越痛苦，越来越痛苦，他知道自己走错了路。

可是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他背叛陈百川，说出伤人的话语，践踏他的心。拷走陈百川电脑上的资料时，他路过客厅，弯腰看那些美丽的缤纷的观赏鱼，永远都困在那个鱼缸里。他以为那会是他一生中最悲伤的时刻。错了。他一生中最悲伤的时刻是他坐在陈百川的电脑前，陈百川点开那个视频文件。他听着煽情的背景音乐，看着他们一个个相处的片段。

原来陈百川爱他。

原来最想要的东西，这么轻易的就得到了。

可为什么，你来的这么迟呢。

明河闭上眼睛，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在厨房打量了一会儿，选了把趁手的水果刀。刀刃锋利雪亮，他面色平静，竖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因为下手时毫不犹豫，鲜血一下子喷溅出来，几乎溅到了天花板上。

“把痛觉屏蔽打开。”他吩咐系统。

他放下刀，一步步走到浴室。浴室里暖气开得很大，浴缸里蓄满热腾腾的水，白色的雾蒙着镜子。明河踩进水里，缓缓躺下来，热水漫过身体，鲜血将一缸水染成红色。

他朝警方提交了这些年他收集的顾氏违法犯罪的资料，怕不保险，他还给了陈百川一份备份。陈百川是男主，是天命之子，这个世界是围绕着他转动的，他相信陈百川能扳倒顾氏，取得更成功的事业成就……会挣到很多的钱，会遇见不辜负他真心的伴侣。他相信陈百川之后会过得很幸福。

明河开始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他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暖融融的热水围绕着他，好像回到了最开始，还在母亲的子宫里，浸泡在羊水中的时候。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母亲的脸，但是他还是很想念她。

他想，要是早点遇见陈百川就好了。

但是没关系，这样也很好。

当年在孤儿院里，他是个脆弱的孩子。他怕冷，怕痛，缺乏玩伴，心里一直很寂寞。但是他终于长大了，现在他解脱在一池暖融融的热水中，一点也不痛苦，而且知道有人很爱他。

这样的一生，也算得上很圆满的了。

第二个世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