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停在一幅画前,那是一个金发女子骑着飞马在天空中飞翔。
她看了许久,觉得有些熟悉,忍不住轻声问:“那是……你吗?”
弗蕾亚点点头,眼神柔和:“那是过去的我。”
弗蕾亚说罢牵着她的手缓缓走到殿后的小院。
那里栽满了北地罕见的蓝蔷薇,花瓣上挂着雾水,阳光洒在叶缘,给每一朵花都镀了一圈光晕。
“有个很像你的人说过,”弗蕾亚语气温柔,“记录神话的人,自己也会成为神话。”
林白一愣,胸口像被谁轻轻敲了一记,那句耳熟的话在心底缓慢回响,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我曾来过这里吗?”
她喃喃问出,语气颤抖又不可置信。
“你来过,很多次。”弗蕾亚笑了,眼角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湿润,“你带来过春天,也带走过冬夜。神界是不会忘记一个真正属于这里的人。”
林白怔住。风吹过她的衣角,也吹乱了她沉默的思绪。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她遗忘了什么,但她知道,此刻她站在这花香与阳光之中,有一个人握着她的手,在用最温柔的语气告诉她,她不是无处可去的异客。
她曾属于这里,她也终将再次归来。
天空被云层一缕缕割裂成深浅不一的蓝色,风从雪山吹来,裹挟着冰川的气息。林白走进小院,脚边的蓝蔷薇轻轻颤抖,仿佛在向她行礼。
“为了迎接你,奥丁举行了宴会。”
“宴会将在英灵殿举行。”弗蕾亚站在前方台阶边,金发随风起舞,阳光勾勒出她侧脸柔和的轮廓,“跟我来。”
她牵起林白的手,一步步踏上浮空阶梯,金玉台阶如乐章般次第亮起光芒。
踏入英灵殿的刹那,林白只觉天地一变。
穹顶高悬天际,如极光织就,流转着深绿、紫蓝与火金交叠的涟漪。宴会长桌横贯神厅中央,银制餐具与兽骨杯交错陈列,盘中佳肴从鹿肉、蜂酒到不知名神兽的烤骨髓,气味层层叠叠,扑面而来。
她脚步微顿,却被弗蕾亚轻轻推了一把。
“放轻松,今晚是神们和平的夜晚,是为你而举办的宴会。”
他们还未完全靠近,一声响亮的笑声便从宴会席最北端炸裂开来:
“哟!新来的记录使?看起来比洛基那条蛇好相处多了!”
一个魁梧高大的男人站起身,红发如火,胡须浓密,手中提着一只刚喝干的巨角酒杯,笑声如雷:
“我是索尔。”他拍了拍自己铁铸般的胸膛,“欢迎你来到神界,但别想跟我比力气。”
“……我没有那个打算。”林白忍不住轻笑出声,看着他手里被捏出凹痕的酒角,真诚地摇了摇头。
索尔哈哈大笑,转身喊了一句:“奥丁你看,她比你那只渡鸦更有趣。”
坐在主座上的奥丁只是点点头,不言不语。比起一面之缘的威压,此刻他像极了那种注视命运的老者,只是默默品着一杯酒,神情隐在阴影与火光之间。
林白的目光还未移开,旁边一道银光闪过。
一个身披银白战甲的男子缓步而来,他的脚步极轻。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宛若北海深渊,眉宇间有种天然的距离感与威严。
“巴德尔。”弗蕾亚主动介绍,“光明与纯净之神。”
“你没有记忆。”巴德尔平静地看着林白,像在确认某种神谕,“很好,这样你会少些负担。”
“……好的?”林白有些没忍住嘴角抽搐。
巴德尔罕见地挑了挑眉,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你会明白的,等你看见神们真正的面目。”
“他总是这样,话说一半。”另一道轻快的声音打断了这短暂的沉默。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坐在壁炉旁,头戴鹿角形金冠,双眼炯炯有神,正朝她举杯致意。
“我是乌勒尔,狩猎与弓箭之神,今天我射下一头天空之鹿,用它的心脏泡了酒,你要来一口吗?”
“呃……”林白看了看那杯泛着淡金光的酒液,“你们这里的酒都这么……重口味吗?”
“你没尝过‘雪地心愿’?”乌勒尔眨了眨眼,“据说能让人梦见自己失去的东西。”
林白愣了愣,望向那杯酒,酒面微光浮动,隐约映出一张她不认识的兔脸,眼神熟悉,却无法辨认。
“这就是你说的和平的夜晚?”她转头望向弗蕾亚。
弗蕾亚轻笑:“至少他们没互相扔锤子和冰柱,算是很和平了。”
她牵着林白,在宴会桌边坐下,热食与蜂蜜酒被一一端来,座位后是乐师奏起了古老的挪威诗篇。神们陆续上前与林白打招呼。
提尔,正义与战争之神,独臂之姿依旧挺拔如枪,声如金戈,语调却意外地温和,“敬爱的记录使,愿你能停止我们的战乱。”
海姆达尔,守门人,双眼透着远望星海的冷冽,他没有说什么。
布拉基,诗歌之神,用低沉磁性的嗓音吟唱了一段“记忆之失落”,也走了。
而坐在宴会末端,面容如岩石般沉静、披着灰蓝披风的,是冥界之主赫尔。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望着林白,目光仿佛穿透生死与众神的谎言。
林白回望她,一阵凉意从骨缝间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