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快一点,简其真站在食堂门口,等待团队的其他人。这段时间他们照例每周六参加志愿服务。
周六是特殊教育学校特别开设的托管日,带着孩子们进行一些活动,或者走进社会,鼓励让他们多适应真实社会的环境。
颐大的志愿服务队,一人牵着一个参加托管的小朋友往附近的公园走,小朋友们统一带着小黄帽,紧紧跟着老师或者哥哥姐姐们,看上去都有点儿紧张。
到了公园,大家有时间自由活动。和简其真结对的那个女孩还是她第一次认识的那个,名叫楚楚。
楚楚在公园四处张望,频频看向一个方向,简其真注意到,蹲下来顺着小女孩的视线看过去——是一座滑滑梯。
尽管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努力练习手语,但离可以自由地表达意思还差得很远。想了想,她立去手腕,食指和中指模仿走路的样子比划两下,又指指滑滑梯那一块儿的小朋友。
想不想和他们一起玩?
令她惊喜的是,楚楚明白了她的意思,羞涩地点了点头,但眼睛亮亮的。
于是大手拉小手,简其真带着楚楚向滑滑梯走过去。简其真先跟小朋友们打招呼:“妹妹也想玩,但是妹妹听不见,你们能带妹妹玩一会儿滑滑梯吗?”
“能——”
三两个小朋友围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妹妹。
有的拉住简其真的衣角仰头问她:“她听不见吗?为什么?”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有调皮的小孩突然开始大叫:“喂——喂——”见楚楚真的没反应才停下来,还在嘻笑:“真的听不见诶!”
简其真皱眉,制止那个孩子的行为:“你这样会吓到妹妹的。”
熊孩子被冷脸震住,居然还有话要说:“反正…反正她又听不见……”
“她看得懂你的表情。”
熊孩子拽着朋友跑开了,留下几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团团围着楚楚说愿意和她玩。
简其真在一旁看着护着,楚楚坐了几趟滑滑梯,脸上总算有了笑,从滑滑梯上跑过来拽她,嘴里含混叫着:“姐…姐姐……”
这是简其真第一次听见楚楚说话。
她先是惊了一下,原来楚楚会说话!随后立马上前牵住楚楚的手,即使女孩听不见,也蹲下来让她看见自己的嘴形:“姐姐陪你玩。”
楚楚牵着她上了滑梯,对于成年人来说空间有些局促,两人顺着滑梯滑下来,楚楚回头朝她笑。
秋老虎作祟,两人都出了些汗,简其真抽出纸巾替小女孩擦汗,一道声音插入:“我刚刚好像听见她会说话?”
简其真偏头,来人就是上次团建特别会来事儿的那个,她开口:“对啊,我也没想到!”
“你要不要休息会儿?”来事哥名叫周默,看上去很热心,道:“我可以替你看一会儿。”
她一句“不用”还没说出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喧闹声。
一群小朋友因为弹簧马的归属问题产生了争执
有人在大叫:“我先来的!要排队!”
一个小男孩还骑在器材上,喉间溢出破碎的声响,双手无助地比划着。可没人看懂他的话。
“话都不会说,走开!”说罢就要上手把小伟从弹簧马上推下去。
小伟听不见声音,但他从对方蛮横的肢体动作中看出情绪,情急之下一个后仰,就从器材上摔了下去。
“呜——”他的哭声像一道闷雷。
“小伟!”简其真跑过去,周默跟在她身后。
她摸了摸小伟的头,看到跟上来的周默:“这是你带的小孩?”
周默点点头,简其真见状,让他来安抚小伟,自己去和其他的小孩说明情况。
学校跟随的老师闻声赶来,叹了口气:“培训的时候强调过的,千万不要离开孩子身边。”
小伟听不见,自然不知道他们的规则;其他的孩子不知道小伟听不见,就把他当成了插队的人。误会由此产生。
明白原委后,那孩子还算懂事,又是鞠躬又是去拉小伟的手。小伟业止住眼泪,也没再往器材附近凑,跑回老师身边打手语。
[想回家。]
老师摸了摸他的头:[我们再等等其他同学,我们一起回家。]
简其真看着怯怯躲在老师身后的小伟,沉默了一会儿,直到楚楚来拽她的衣角,眨巴眨巴眼睛,像是不解游戏为什么中断,这才重新挂上笑脸。
除了这个小插曲,其他的一切都算顺利,他们和孩子们也越来越熟悉。
每周三是他们团队的固定例会时间,主要是总结经验、制定下周的计划,同时集体进行标准手语的学习。作为队长的周默在会上反思了上周小伟的插曲,重新强调了几个在活动中需要遵守的重要原则。
实际上上周末活动一结束,简其真就收到了周默的消息,大意是很抱歉出现这样的差错,之后他会更加认真地对待工作。
简其真觉得奇怪,周默是队长,也并不需要对她说抱歉。只当是觉得在她这个目睹全程的人面前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还是很给面的发了一句“没关系的,一起进步”外加几个握手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