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瞿里,倘若没有再次见到,薛逸都记不起这号人来了。如今被勾起前世之事,内心面对此人依然没什么波澜。
甚多有一些感慨:尽管再谨慎去改变事情的走向,前世的一些事,今生仍然在发生着。
譬如瞿里,他两世的选择都是背叛徐安,投靠萧绎,只不过他凭借前世记忆,加速了这一切的发生。
有意思,前世犹如地道里的游鼠,畏畏缩缩四处倒戈,今生倒也开始做那执棋对弈之人了。
薛逸思绪很快已经回到今生此世瞿里的动向,那头萧从矜却明显还沉浸在过去的情绪里,越陷越深。
等薛逸发觉出不对劲时,萧从矜的手已经落在了瞿里的脖子上。
“你做什么?”薛逸连忙拉住他的手腕,萧从矜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顺着腕上的力道往身侧看过去,眼中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收回,暴露在薛逸眼前。
与萧从矜四目相接的瞬间,薛逸顿觉心头一颤,这眼神……
比他刚重生时,被萧从矜盯上的眼神,还要狠戾冰冷。
薛逸咽了口唾沫,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多想,咬着舌尖吞下想要和盘托出的冲动,同时继续拉住萧从矜的手,一直等萧从矜情绪退却,恢复正常。
“殿下,此时杀了他,会连累无辜之人,包括方才相助的女子。”
还有,前世很多事,他和萧从矜,一个被困住,一个错过时机,因而并不知情,这个人或许知道。而一个自认知晓天命的人,会怎么做?他既然选择萧绎,自然是要助推萧绎前世登基之路的重演。
留着他,也能提前察觉萧绎的动向。
萧从矜沉吟片刻,似乎也在考虑什么。
不一会儿,感受到萧从矜往外抽手的力道,薛逸下意识把手松开,然而他撤手的动作刚起了个头,就被萧从矜反手扣住。
“咚咚”
外面传来扣门的声音,外头的人开口,带着几分醉意,“瞿军师,你在里面吗?”
薛逸眼神一凝,思索着应对之策。
掌心传来温暖熨帖的感觉,萧从矜握了一下他的手,而后从窗口翻到了隔壁的房间。
下一刻,隔壁房间的门被人打开,外头的动静先是戛然而止,而后重新响起。
“太子殿下。”看到来人,易讪闻的酒意顿时消散了。
进京前,瞿里就让他要万分提防萧从矜,眼下面对突然出现的萧从矜,他心里满是警惕。
对比易讪闻的紧张,萧从矜显得很从容,“易大人述职完,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易讪闻一愣,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的想法很简单,自己既然向萧绎投诚,待遇自然是要比之前更好,或许也能谋个要职当当。
萧从矜几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前世与易讪闻的交往中,他就发现此人虽有战力,但缺少谋略,目光更是短浅,善守一亩三分地,却施展不了大作为,后来让他抗夷守边,倒是发挥了效用。
对付他,萧从矜不打算打哑谜,“听闻你手中握有几城,孤给你一个忠告,早些回去。你也看到了,父皇极为看重谢氏,你却站了萧绎的队,虽有功劳加身,以孤对父皇的了解,会给你封一个风光的职位,再派人接管你的城,明升暗降。”
萧从矜可以肯定,这人绝对不会将已经收入囊中的东西再让出去。
果然,易讪闻脸色越来越沉,前面的弯弯绕绕他或许想不到,但是手中握有实权的重要性,他可太明白了。
他原本只是边远小城打击流寇的小头领,除了一身蛮力,并不懂官场运作,或许干一辈子也无法到如今五城总兵的高度。
直到瞿里来找上他,他本来不信瞿里的话,可这人似乎真的会预知一般,助他打击流寇、处理一个又一个挡他路的人,为他筹谋职位,果然等来分封,还分得了各方面都极好的城。
为这几座城,他花费了不小的力气,况且他很清楚,手里的地和兵马才是他能威慑其他人的关键,想让他再吐出来,绝无可能。
这样一想,连瞿里对萧绎的殷勤,也让他内心升起警惕,纵然他听瞿里的话来投靠萧绎,但乾坤毕竟未定,自己手里还是握着东西更安心一些。
“太子殿下是否危言耸听了?”方闻章方才在楼下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感到情势不妙,于是上来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