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穿着大红的盘扣旗袍,搭配珍珠项链,头发是精心打理过的波浪烫发,发尾微微卷曲着,蓬松却不显凌乱,衬得脖颈线条愈发修长。
“臭小子,结个婚把老娘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她抬手点了点沈途的额头,气色红润得像是刚饮了两杯暖酒,眼角的笑纹里都盛着暖意,语气里的嗔怪却比针尖还软,无半点久病的孱弱。
厚厚的红包塞进了沈途的手里,沈母理了理沈途西服的领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妈看着你结婚,心里这块石头就落地,可以放心走了。”
庭院里到处都喜气洋洋的,沈母招呼着前来恭喜的客人落座。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沈途追上去挽留,快要触碰的瞬间变成了白布盖着的棺材。
沈途僵在原地,手里的红包突然散落,怎么都抓不住,寒风一吹,变成满天的纸钱,撒在沈母的灵堂。
玻璃杯从手中滑落,沈途心中一紧去接,不料他还是慢了一步。紧接着,清脆的“啪”一声炸开,把沈途拉回现实世界,他的黑暗中等待几秒,确定许既白没有醒,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在干嘛,还不睡?”天花板上的灯光骤然亮起,许既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沈途身边,盯着慌忙捡玻璃渣的人。
“我口渴……喝点水。”
许既白拦住沈途的手,抹去他眼角的泪水,相顾无言,他默默缩回想要拥沈途进怀的手臂,说不出沈途期待中的安慰话。
“大半夜坐在这流眼泪,你是水做的吗?明天还要谈合同,我不希望出任何差错。”许既白声音中带着点威严和不容拒绝。
他又胡言乱语的催促着沈途去休息,可吐出的字眼根根带刺,扎进沈途早已麻木的心里,激不起半点波澜。
“好。”许既白以为沈途会和以往一样跟他解释几句,再拌几句嘴,没想到换来的却是平淡的回答。
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褪尽浓黑,像被谁用湿抹布反复擦过,墨蓝里渐渐洇出灰败的白。沈途打扫干净那块白瓷砖的水渍,又清洗了灰白色的地毯,房子是按照许既白的爱好装修的,多以简约为主,因此很多地方都是黑白灰。
沈途的生活单调,和这颜色排布一样规律,陪许既白工作、照顾母亲、探望女儿。只是妈妈毫无预兆的离开,让他空出的时间无法安排,多数时间坐着发呆。
那件西装他早已经烫好,放在沙发上等许既白拿。现在是六点半,他已经准备好早饭,平常他要等上二十分钟才能和许既白一起去公司。
就算两人坐上同辆车子去公司,他们也不会并行出现,毕竟许既白警告过他不要把结婚的事情说出去,以免损坏了公司的声誉,导致股市跌价。
他好像永远都在等待许既白,参加许家的聚会要等许既白一起,出去放风也要等许既白同意。但等待实在是太难熬了,沈途光是坐在这里就会想起妈妈。
沈途来到镜子面前,洗去脸上的泪痕。收拾好自己后,他拿起公文包临时起意坐地铁去上班。
“沈先生,您怎么没有和许总一起下来。”司机小李看见沈途独自出来,询问着许既白的行踪。
“我今天和他分开去公司,你再等半个小时他就出来了。”沈途提醒道。
“那您路上小心。”小李平常和沈途没有过多的交流,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但是沈先生人好是他看在眼里的。
日常生活里的小变化让他没放在心上,遗憾的是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沈途,借
给他的伞更是没机会还回去了。
清晨七点的地铁站,像一口被煮沸的高压锅。闸机口刚吐出一串人,下一波就踩着前脚跟涌上来,背包带勒得肩膀发红,皮鞋尖蹭着运动鞋跟,呼吸里混着豆浆香、油条味和淡淡的汗气。
沈途买了颗茶叶蛋,握在手心里面驱寒。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路边卖的茶叶蛋了,自从和许既白结婚后,鲜少有机会去逛早点摊。
列车就裹着寒风冲进来,车门“嘶”地弹开的瞬间,排队的人潮像被磁铁吸住,瞬间把空隙填满。沈途幸运的抢到空位坐下,听着身旁的男生轻轻的跺脚,搓手哈气来取暖,想起了六年前的自己总会在脚冻得快没知觉了才坐上地铁。
二十七岁的沈途每天都期盼着财神降临,能让他发一笔横财,咻的一下就治好母亲的尿毒症,不用要省下通勤费而没钱吃早饭,捂着肚子睡觉告诉自己不饿。
“科技园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注意!”
站台广播响起,沈途匆忙送出了装着牛奶的保温杯和茶叶蛋,留下字条给身边的男孩:吃点热的东西,胃里会舒服点。
假寐的男生感受到腿上的重量,睁开眼只有粘在瓶身的便利贴证明陌生人曾给过他的善意,下意识的去寻找沈途的人影,却发现车门早已关闭。
七点五十分,沈途到达工位。同为许既白秘书的陈梦,悄咪咪地推着椅子跟沈途说,许既白今天来上班脸很臭,叫沈途做事小心点,不要触到他眉头。
陈梦活泼开朗,话题丰富跟谁都聊的来。小姑娘思维活跃,跳转的很快,像是想起来什么,滑着椅子又回到位子,拿了两瓶花花绿绿的皮筋给沈途,准备逐个介绍皮筋的用法时,却被告知准备开会。
对陈梦来说,大早上就开会很难受,老总在上面讲些大道理,什么鸟用都没有,而且还催眠。
小姑娘的脸瞬间就挎下来,蔫蔫的回去拿资料,沈途在聊天界面点了几个数字,转账500备注皮筋发送给陈梦,算是安慰她。
果不其然,陈梦看完消息就立马给沈途手动比心。一个接一个的,年轻又有活力,沈途笑笑回应她,叫她好好上班。
许既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抿了两口咖啡稳定下暴躁的情绪。他压制心中的怒火,怕情绪占上风,搞砸这次会议,不过也应该重新评估陈梦实习期的表现了。
三个小时的会议对沈途来说,早就习以为常了。陈梦作为实习助理,这次的表现还不错,三个月的实习期快满了,他很希望这个阳光的小女孩留下来给自己作伴。
这么多年了,秘书处始终只有他和程霖在。许既白的眼里容不下沙子,但凡来的实习生和他多说几句话,没干几天就会被辞退。为了陈梦的工作,他还是少跟她接触的好。
三三两两的股东走出会议室,沈途被许既白叫住,他心里清楚许既白要盘问他早上的事情,自知理亏的沈途实在不想听到许既白阴阳自己,拿起文件夹就要跑。
他站起来的瞬间,眼前一黑。沈途知道走不掉了,只好又做回原位,缓了几秒眼前才清明,许既白单手撑在长桌上,把沈途困在怀里。
“我说呢?原来早上急着来公司,就是为了见小姘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