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带给罗婕的愉快心情没能维持多久，大年初一一过，第二天上午她就收到了来自大西洋另一头含沙射影的抹黑。

“哈佛天才及脸书创始人马克??扎克伯格在《艾伦秀》中提到意甲球星卡卡的新婚妻子Rose：‘比起加入华尔街，Rose显然更适合玩欧洲足球宝贝的游戏。’”

“并且，扎克伯格在节目里透露：‘Rose是个很善于利用自己优势的人，在哈佛时几乎没有人（man）不喜欢她……我猜阿莱克斯和罗伯特也和我一样，深受她惊人魅力的吸引。’”

节目采访中，扎克伯格一脸遗憾地表示：“可惜在魅力这方面上，我永远也比不上她。——但好在我有脸书用户的支持，这就足够了。你知道的，对一个程序员来说最棒的支持就是用户的认可。”

主持人艾伦问：“我听说你和合伙人爱德华兹产生了矛盾，这是否意味着脸书的股份比率会发生变化？”

“对此我很抱歉，”扎克伯格低着头，“我很想修复我和爱德华兹之间的关系但这是徒劳的。

“我多次挽留过他，然而或许是听信了别人的话，导致他在分手这件事上态度非常坚决。但脸书是我的孩子，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把它从我手中抢走。”

艾伦顺着话题继续问：“你的意思是，爱德华兹是受到了其他人的挑拨才会和你决裂是吗？听起来你已经知道其他人是谁了？”

或许是闻到了这场谈话之下渐浓的硝烟味，现场观众大叫起来。

像是撕下了伪装，扎克伯格终于表现出原本的傲慢模样，直视镜头缓缓说：“Rose，我承认你是一个很可爱的（cute）对手，但在互联网这条路上注定只有我和脸书才能登顶，不要做无用功了，米兰才是你的赛道。

“——社交网络不欢迎你。”

这条采访视频只用了一夜就席卷了全美的互联网，迅速点燃了舆论的导火索。

北美多家报纸报导了扎克伯格在《艾伦秀》上的挑衅话语，又因为脸书在互联网上逐渐有了知名度，拿脸书创始人当噱头的各种新闻顺着网络从白令海峡和大西洋一路传到欧洲，辗转亚平宁半岛，最后来到罗婕的视野里。

于是罗婕把人生中的第一句国语脏话贡献给了扎克伯格。

“‘足球宝贝’？‘善于利用自己的优势’？‘没有男人不喜欢我’？‘可爱的对手’？”罗婕一字一句读出文章，发出一声冷笑：“谁说美国人蠢，这不挺会玩隐喻的？”

安洁丽娜没听懂后半句，但猜也猜得到，肯定不会是说扎克伯格的好话。她同为女性，很能理解此刻罗婕的愤怒情绪，于是在电话另一头恨恨说：

“狗屎！我以为他只是个不合群的伪君子，没想到会这么卑鄙，天知道当我看到那段视频的时候有多想把手伸进电视机里狠狠扇他一个耳光！”

但凡大脑有点沟壑的人都能想明白扎克伯格这段话的恶心之处——暗指罗婕是朵交际花，擅长利用男人来到达自己的目的，和阿莱克斯、罗伯特存在第三方关系，以及……

嘲讽她做不好程序员的本职工作，只会和“上不了台面”的足球运动员纠缠在一起，当个漂亮花瓶。

怒火燃尽后罗婕的脑袋反而清醒了，她问安洁丽娜：“阿莱克斯他们怎么样？”

“我不清楚，但在这儿不久后罗伯特对我说，扎克伯格和爱德华兹的关系无法挽回，爱德华兹决定脱离董事会。”安洁丽娜回答。

她紧接着说：“不过我猜阿莱现在肯定很生气，虽然他从不表现出负面情绪。扎克伯格惹怒他了。”

“他招惹的人还少吗？”罗婕反问，“不管怎样，我会尽快给这件事一个结果的。”

“最后还有一件事亲爱的，帮我转告阿莱，起东风了。”罗婕表情肃杀：“他会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的。”

在一旁听完全过程的卡卡把罗婕拉进怀里，掌心按在她的脑袋上，低声说：“我不知道你经历过如此糟糕的事情，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些。”

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对方似乎总是学不会主动吐露出自己曾遭受过的恶意，只会独自消化这些负面情绪，最后当作无事发生。

罗婕听出了话语里潜藏的埋怨，老实认错：“对不起……但是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事情而让你受到任何影响。我会处理好它们的。”

胸膛升起一股怒火，还没彻底燃烧起来，就倏地灭了。卡卡忽然就意识到，罗婕根本没有把他当作一个可以依赖的角色，又或者说，她一点也没有产生过可以依赖他人的想法。

早在恋爱时期他就该察觉到的——罗婕绝大多数时候都不曾表现出情绪波动极端的一面，她总是笑着同自己分享身边趣事，偶尔才会抱怨一些毛茸茸的、无伤大雅的小问题。

心脏又酸又涩，此时卡卡竟意外地平静下来，他双手握着罗婕的肩，直直望进她的黑眸里，神情无比郑重：

“Rose你听着，我是你的合法丈夫，在婚姻关系中，我们是一体的。你可以向我撒娇，向我抱怨，可以对我倾诉你所有的情绪，任何高兴的和不愉快的，而且无需担心这是否冒犯。

“在你大笑时我会陪你一起笑，哭泣时给你一个拥抱，我会参与你生命中的绝大多数时刻。

“亲爱的，你还要多久才能意识到，我们是伴侣，是这个世界上除父母外最亲密、最不可分割的关系？”

巴西人的眼睛中带着笑意，可直视他目光的罗婕觉得对方的瞳孔深处流淌着矛盾的悲伤。她的心脏不自觉紧紧收缩了一下。

“试着依靠我，好吗？”卡卡把头埋进罗婕的颈窝，微弱气流喷洒在她的皮肤上。

“我……”罗婕的思绪就像老旧电视机上忽明忽暗的雪花屏，那些被埋葬在胸腔最深处的自卑难堪随着血液的迸发渐渐浮在血肉表面，彻底暴露在空气里。

理性告诉罗婕卡卡说的没错，她应该同过去那个倔强的自己和解，试着学会依赖他人。更何况他们是爱人。

可多年来积累的沉疴压在她的躯干上，让她难以坦诚地向卡卡展示自己完全毫无保留的一面。

罗婕垂下眼睫，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她缓缓抬手，手指落在卡卡的卷曲发梢上，轻飘飘烙下一个吻。

“好吧，”她眉眼弯弯，“我答应你。”

听到这句话，卡卡露出了笑容，随即把罗婕压倒在沙发上，眯起眼睛佯装凶狠道：“你还有隐瞒我的吗？”

罗婕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脑海里飘过几副不太美好的画面，她犹豫片刻还是和卡卡讲了扎克伯格在哈佛时对自己的羞辱以及对方后来的所作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