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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再访医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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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灵越又想起一事,问沈昭:“不是都说,独孤掌门是为招你做东床快婿,才与你斗酒的吗?怎么仰慕你的人,却是独孤家的公子。”

这少年一口咬定东晖派少主并未受伤,又姓独孤,除了独孤掌门之子,还能是谁。

司徒六娘想起此事,忍不住哈哈大笑。

沈昭歪着的身子坐正了些,澄清:“天地良心。独孤翦家应只有你方才见到的这一根独苗,并无适龄闺秀。他斗酒全是因他想与我比武,我不想比试,这才与他斗酒。谁知传出去却成了这样。”

舒灵越好奇:“你的酒量当真那么好,那琥珀光你当真喝了七七四十九碗?”

沈昭回想起某些人的酒量,忍不住嘴角微翘:“琥珀光的确是好酒,却也是数一数二烈酒。我酒量虽不错,但喝完只是强忍着没摔倒,强行被拉着与他比试一场,回家便醉了个天翻地覆,迷糊了三日才醒。”

司徒六娘:“好哇,这后情我都不知。原来此人酒也喝了,武也比了。”

舒灵越想象那个场景,也不自觉弯了唇:“所以你胜了?”

司徒六娘:“看来就是因为你喝了四十九碗琥珀光还胜了人家,所以独孤掌门才回家时时以你为模范对其子耳提面命。否则怎一个初出茅庐的少主便如此仰慕你。”

沈昭清了清喉咙,正色道:“你没听方才小少爷所说?沈大侠这等品貌武功,被人仰慕岂非是常事,何须其父从旁提点。”

司徒六娘叉腰:“自吹自擂!”

舒灵越微笑着打开《风云录》,竟随手翻到了些自己的篇章,要知道原本的绿筠派与舒灵越可是仅有寥寥数语提及,如今她已单独成章,牧云山上救人,一剑斩赤面鬼臂膀之事皆书其中。

她又翻到沈昭那一页,低眸一看,却定住了眼神。

司徒六娘本还在调笑,外边八友敲门说有信来,她便颠颠儿先回房看信去了。

沈昭发觉舒灵越神情怔忡:“阿越,你怎么了?”

叫了两声,舒灵越才回神,左手已忍不住握成拳。

她的目光暗了些,抓着沈昭的手腕:“你曾同我说,你的毒是幽冥教中人所为。你是为了救人而对上的那修罗道使讨债鬼?”

这本《江湖风云录》上赫然列着最新的消息,某年某日,于栖霞岭路遇武少铭谢颖夫妻被幽冥魔教修罗道使劫道夺宝,出手相阻,虽重创修罗道使夺下宝物物归原主,但武少铭谢颖夫妻一家十九口无一生还。

沈昭回想那日的光景,轻轻叹气:“正是,我赶走讨债鬼一行后,发觉武大侠、三个未及弱冠的男孩,还有十余名弟子仆从皆已丧命。唯有谢夫人还有一口气,从她口中我方知晓前因后果,当日她是为了回娘家给谢老夫人庆贺六十大寿,却不想这颗鹅蛋大小的夜明珠被魔教中人觊觎,才遭此难。”

谢夫人落下一行眼泪:“我娘的眼睛越来越不好,这夜明珠光线柔和,本是我设法寻来给她放在寝房,想着她起夜如厕不必点灯,能方便些。夫君和孩儿们都不肯宝珠被魔人夺走,拼死相抗,这才丢了性命。”

谢夫人惨然一笑:“沈少侠,多谢相救,这颗宝珠便赠与你,还请你替我们一家收敛尸身,让我等不至曝尸荒野。”

“得罪了,夫人。”沈昭上前抱着她飞奔去寻医,但还未跑出两步,谢夫人的手便垂了下来,已随她丈夫儿子而去了。

那颗珍贵的南海夜明珠他没要,先请了司徒家的掌柜出面,重金雇人用板车将一行人,送回武家安葬。他自己则是亲自将那颗南海明珠赶在寿宴前送还给了谢老夫人。等了好几日没等到女儿外孙,见到那颗硕大美丽的夜明珠,坚强了一辈子的谢老夫人止不住的泪流,背瞬间佝偻了下来。

被自己视作宝珠的女儿及女婿一家竟因一颗珠子,被魔人肆意杀害。

那日的惨状和老夫人悲愤的双眼让他不忍回顾。

舒灵越眼眶微红,沈昭见她这等神情,只伸手覆在她手上拍了拍。谢家所在的英山与浮玉山相去不远,想来她识得谢家人。

舒灵越半晌后回过神,抓着他温暖的手,“谢谢你。”当日萍水相逢,沈昭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阻止魔教暴行,明明自己也受了伤,却顾不上医治,选择先安置好这一面之缘的谢家人后事,还亲自送还了魔教觊觎的罕见珍宝。

谢颖一家遇见了讨债鬼这等恶人,还遇见了沈昭这样一个好人。

舒灵越回房之后久久不能平静,睡不着便索性打坐调息,继续用潮生诀辅助修习无欲观妙法。

秦玉娘出身魔教,却因助她一臂之力有背叛之意,死于魔教之手。那么多女子、孩童不知所踪,只因着生辰特殊便要被魔教活祭。谢夫人一家何其无辜,分明一片孝心却谁知怀璧其罪,因财被魔教所杀。沈昭行侠仗义,救人行善却被魔教中人暗下了无愁可解之毒。还有沧浪派、金鲨派平白无故几遭灭顶之灾。

幽冥教这笔帐,等她尽快了却眼前事,定然要与他们一笔一笔好好算。

*

第二日,姚神医的草庐门口。

因已不是看诊的日子,果然没人排队,与昨日盛况截然不同。

唯有舒灵越等人二度前来。

几人却在山脚下茶棚偶遇了一个熟悉的少年。

舒灵越与沈昭对视一眼:“独孤公子,你为何在此?”

独孤迩对舒灵越和沈昭打个招呼,看一眼司徒六娘,不好意思道:“我昨夜左思右想,这位姑娘说得不错,是以凌晨便打听了路,到姚大夫此处守着。若是他们再来,我定然不饶。”

司徒六娘张大了嘴,真是个呆子。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她昨日只不过看他笨头呆脑提点两句,免得日后行走江湖随口被人承诺骗了。

司徒六娘昨日夜间收到了温烨寄来的厚厚家书,信中包括家中的事、生意上的事、青鸾的事,事无巨细一一详述,她一目十行看着,翻阅青鸾之事时发现有两件事尤其显眼,她暂且略过其中一件,仔细看了两遍那独孤掌门请青鸾相助寻找离家出走的独子之事,吃吃笑了几声。

怪道爹丢了这么大个儿子还要四处令人来寻,她扭头拉着舒灵越快走了两步。

落到后面的沈昭见状,倒是回想起摘星楼斗酒那日,独孤掌门半醉拍着他的肩膀高喊“生子当如孙仲谋”时的样子。

对他赞道:“少侠好一副侠肝义胆、赤子之心,令尊应是十分欣慰。”

少年摸摸头,那……那可未见得,爹总骂他犯傻。不过得了夸奖还是忍不住笑起来,“谢谢哥哥。”

舒灵越见医庐果然挂了不待客问诊的牌子,便上前敲门:“姚神医,姚神医可在?”

有个卷着袖子炮制药材的小药童开门,迎出来:“姑娘何事?”

舒灵越:“昨日那群闹事的宵小之徒半夜欲上门害人,还好被山下茶棚那位少侠和我们撞上,这才拦下。始知他们是龟山寨的杀手,受人所雇,想请姚神医出诊替地煞星诊治,我等今日特来提醒姚神医,这些时日进出往来皆要多加小心。”

药童昨日一见他们这般形容便知是江湖人士,那伙挑衅之人包藏祸心,药庐虽有陈氏兄弟等人相护,但这等大事,亦不敢掉以轻心,忙进去回禀了去。

不一会儿又匆匆而来。

已暗暗展示诚意与决心的舒灵越对这传话的药童柔声道:“除了此事,其实我们今日过来还有个不情之请,有关上次提及的师……”

她话未说完,姚大夫却亲自从门里走了出来,“你们进来吧。”

小药童请他们进门,又插上了大门。

姚大夫:“师邈我不识,但规矩不可废,我一月只坐诊十日。不过我这学徒桢儿业已学成,可替你们瞧瞧。”

三人皆不知为何眼前人态度大转。

司徒六娘左看右看,让学徒看病是何道理。这桢儿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有这么厉害吗。

舒灵越见这后堂出来的女学徒,抬起头来却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脸色微微发黄,眉毛疏淡,皮肤上还有些浅淡的的斑点,走出门去泯然众人。

沈昭诊病,她便拍拍司徒六娘的胳膊,两人寻个地方坐下等。

沈昭伸出手腕,这学徒把脉的时间相较姚大夫要久得多,好似十分生疏,但是问症却十分详尽。

“何时第一次昏倒?”“手脚可有麻痹之症?”“夜间睡眠如何?”

把脉完,她掏出手巾擦了擦手,道:“的确有些麻烦。”随后起身在姚大夫身侧耳语些什么,他便与她一同回了后堂。

药童十分有眼色,端来几杯解渴化痰的药饮,留她们暂坐。

等进了严严实实的内堂内室内,姚天德细问:“这毒……”

“世人皆以为这是一味毒,为其取名无愁可解。”桢儿道,“准确说,这不是毒,乃是蛊。”

姚天德摸了摸胡须,蛊?他也见过医书中所言被人下蛊者,子母蛊同气连枝,似乎不似这般。

多年前苗疆之乱后蛊虫毒物已十分罕有,蛊虫无人喂养如何能活,还能中苗疆之蛊的,莫非苗疆还有后人在世。

桢儿:“不是毒,便可治。”

*

舒灵越几人的药饮子才入喉,姚大夫便出得门来。

他神情肃穆,只道,“他的病,我可以一试。只怕诊金,你们付不起。”

舒灵越和沈昭皆不语等候下文。

司徒六娘听了前半句放下的心马上又提起来:“那你便说说看,你们要什么?都说金银你们不稀罕。莫非,一要东海龙王角,二要虾子头上浆,三要万年陈壁土,四要千年瓦上霜?”

外间有人接话道:“五要阳雀蛋一对,六要蚂蝗肚内肠,七要仙山灵芝草,八要王母身上香,九要观音净瓶水,十要蟠桃酒一缸。”

“只要神医要的不是这十样,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设法替你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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