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分钟,部落展现了惊人的协作。
女人和孩子用叶子裹住母鹿的眼睛,把它搀扶起来。
两只幼崽被裹在兽皮里抱走。
塔姆和艾伊斯搀扶着受伤的云山。
男人们举着火把和武器,一边制造噪音一边向西侧移动,扔出燃烧的柴禾。
狼群果然被西侧的火光和噪音吸引,暂时忽略了悄悄撤退的人群。
人群悄无声息地退向石堆。
最后一支火把熄灭时,长安回头看了一眼部落的位置。狼群已经冲破了栅栏,在空荡荡的部落里焦躁地搜寻。
它们会逗留一阵,但找不到猎物,最终会离开。
石堆后面,所有人都瘫坐在地。夜色还深,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
瑶乌坐在长安旁边,沉默了很久,才说:“你刚才…很冷静。”
“装的。”长安实话实说,“我手到现在还在抖。”
瑶乌居然笑了一声:“至少装得像。”
另一边,乌蒙正在给受伤的人重新包扎。他抬头看了长安一眼,眼神复杂,但没说话。
艾伊斯婆婆抱着可可,小女孩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包鹿崽的兽皮一角。
“长安。”婆婆突然开口,“你之前说挖井…是真的有把握,还是只是想稳住大家?”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长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她可以撒谎,说肯定能挖出水,给大家希望。
但她最终选择了说实话。
“我不知道。”她说,“在我的部落,挖井能出水。但这里的地质…我不确定。可能挖三米就见水,也可能挖三十米还是干的。”
“所以你在赌。”乌蒙的声音传来。
“对。”长安看向他,“我在赌。但除了赌,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等雨?等哈扎人发慈悲?还是等你带着所有人去和他们拼命?”
乌蒙没反驳。他低头继续包扎伤口,动作粗鲁却仔细。
“明天。”阿古娜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老酋长一直沉默地坐在石堆最高处,此刻才开口,“部落所有人,天亮就开始挖。”
“酋长——”有人想说什么。
“我说,所有人。”阿古娜站起来,月光照着她佝偻却挺直的脊背,“打猎的,采集的,都去挖。食物…省着吃,还能撑几天。但水,再不找到新水源,我们熬不过下一个旱季。”
她看向长安:“李长安,井的位置,你来找。找错了,我们认。但如果你故意骗我们…”
“我不会。”长安说。
阿古娜点点头,转身走回阴影里。
瑶乌凑近长安,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真的知道怎么找地下水?”
长安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根细长的木棍,两头削尖。
“在我的部落,这叫做探水杖。”她低声说,“虽然不科学,但有时候…有用。”
“不科学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一定灵。”长安苦笑,“但总比瞎挖强。”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狼群已经离开了部落。它们没找到猎物,悻悻地退回了丛林。
部落的人们从石堆后走出来,回到一片狼藉的家园。栅栏倒了,火堆灭了,但木屋还在,储存的少量食物也还在。
长安站在营地中央,手里握着那根探水杖。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慢慢走动。杖尖轻轻点地,她在感受——土壤的湿度、植被的长势、蚂蚁窝的位置,所有可能指示地下水的迹象。
一步,两步。
乌蒙抱着手臂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瑶乌紧握着长矛,像在等待什么宣判。
可可从艾伊斯怀里钻出来,小声说:“安一定可以的。”
长安走到营地东侧边缘,在一丛枯黄的灌木旁停下。这里的泥土颜色稍深,有几只蚯蚓翻出的新鲜土粒。
她举起探水杖,用力插进土里。
杖身传来轻微的震颤——是错觉,还是真的?
她拔出来,又换个角度插下去。这一次,震颤更明显了。
“这里。”她转身,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从这里开始挖。”
乌蒙第一个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杖,也往土里插了插。他皱眉感受了一会儿,抬头:“你确定?”
“不确定。”长安说,“但这里是最有可能的。”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乌蒙把杖扔还给她,回头对人群喊:“还愣着干什么?拿工具!挖!”
第一锄落下时,太阳刚好跃出地平线。
新的一天开始了。井能不能出水,没人知道。
但至少,他们开始挖了。
而丛林深处,哈扎部落的侦察兵阿木趴在树上,远远看着巴卡人的举动,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们在…挖坑?
他悄悄滑下树,消失在丛林里。这个消息,得尽快带回部落。
而在人群后头,最靠里的那间木屋里,云山靠着墙坐在兽皮上,腿上草草裹着的布条渗着暗红。他听着外面的动静,手死死攥着一截木棍,指节发白。
门帘被掀开,艾伊斯婆婆端着半椰壳水进来。
“她们在挖井。”云山哑着嗓子说。
“嗯。”艾伊斯把水递给他,“长安带的头。”
云山没接水,眼睛盯着门帘缝里透进的那线光:“我该在外面。”
“你在外面也帮不上忙,腿伤成那样。”艾伊斯硬把椰壳塞进他手里,“喝了。长安说了,你得养着。”
云山低头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半晌,仰头灌了下去。
水有些浑浊,带着土腥味。
但他喝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外面传来挖土的闷响,还有乌蒙粗哑的吆喝声。
云山闭上眼。
他得快点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