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网的这段时间,林诗月很焦虑,没有戏,没有收入,她真的要一辈子做这种没有底薪,不确定未来的工作吗。
她开着电脑,看自己的电视剧,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看了很多遍,她演的那些戏份,剪辑得很夸张,好像她天生就是个坏人,喜欢欺负人,枳丽没来由的坏,因为对她的骂声,为这部剧又增加了不少曝光度。
弹幕她没有关,每看一遍,都会有新的骂她的弹幕出现。
【林诗月快滚出娱乐圈,这样的人做什么演员!】
【本人跟角色一样可恶,角色罪有应得了,她什么时候遭报应啊?】
【她怎么还不去死啊,真的有她一点看不下去。】
【我看不了林诗月,因为她我都已经放弃了好几个剧了。】
……
演员这条路,她走了五年,太漫长了,不止没做出来成绩,反而有了这铺天的谩骂。
林诗月找到关机了三天的手机,想给温宁艺打个电话,谈一谈还要不要续约的事。
锁屏处都是社交软件的提醒,不用想也知道是多少黑粉的骂,翻了很久,在最底层看到林德辉打了十多个电话。
要说网上的事他知道了,来关心她,她不信。
林诗月做了会心理建设,而后把电话给林德辉回了过去。
她没听过林德辉这么脆弱的声音。
“你妈都没了,你弟在医院抢救,你人呢,为什么不接电话?!”
这话的信息量太大,林诗月以为是诈骗电话,她看了看,号码没错。
“他们怎么了?”
“……” 沈璃茉去国外出差,林北然在高考考后到处旅游,听说沈璃茉要去国外,磨着她非要跟过去,回来的路上,飞机坠机,沈璃茉当场死亡,林北然被送到医院抢救……
今天颐江下了场很大的雨,是林诗月来这里这几年下的最大的一场,乌云旁边还是乌云,大雨拍打地面的声音,快要盖过汽车尖锐的鸣笛声,倾盆大雨仿佛伤心的姑娘哭出的泪。
她出来的着急,忘了戴口罩。
总感觉有人注视着她,林诗月浑身不自在。
就在她的左侧靠窗位置的人,认出了她,对着她喊道:
“你就是那个枳丽,就是校园霸凌别人那个,你最后进监狱了是不是,最后死了吗?”
现在的她,真的没有精力去应付入戏太深的路人,“你认错人了,我不是。”
“什么认错呀,一模一样,你就是,你说你怎么这么恶毒啊,你还欺负别人,还打人家,你怎么还好好的站在这呢,你怎么好意思活在这世上呢!”
“……”
“我今天就让你遭报应,”路人翻自己破旧的菜篮子,翻出一个生鸡蛋,隔着别人,她都没顾忌,抓着鸡蛋就砸林诗月,“我也让你尝尝被扔鸡蛋的滋味!”
电视剧中有一集,枳丽欺负刚来的同学,‘见面礼’就是砸鸡蛋。
“……”林诗月没躲开,头上被重重一砸,液体顺着头发缓慢的流,又腥又臭,嗓子受不了的想呕。
这是今年第三次,被这样的人砸。第一次是烂菜叶,第二次是油漆。
一回生二回熟。
她都习惯了。
她向其他人要纸巾,有的人有,就是不借,谁都不想招惹无关紧要的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的给她拍下来,发到网上,流程她都熟,没人可怜她,所有人都觉得她活该。
“……”
“各位旅客,前方即将到达绍平北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整理好自己的行李物品,做好下车准备……”
听到高铁报站的声音,林诗月收好手机和身份证件,出站打车,去了市中心医院。
她跑到抢救室外,林德辉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抵着额头,后背湿了一大片,林德辉的秘书,助理也有在。
“爸,林北然在里面多久了?”
林德辉直接站起来给了她一巴掌,林诗月黏住的头发被他甩到遮住脸,她耳朵嗡嗡作响,眼神不对焦了起来,眼前迷糊了几秒钟,快要没站稳。
“你妈没了,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她没有再抬头了,脸埋在头发里,有点鼻音,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脸上的眼泪,“我没看到。”
这几天她浑浑噩噩,没吃饭,水也很少喝,时间都没看,身上没什么力气,话音听起来有点虚弱。
林德辉似乎把一切都怪在她的身上,好像这样他能减少愧疚感,“我连你妈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你知道我多难受吗……”
“……”林诗月闭着眼,缓解她的晕眩感,“爸……”
“从进来到现在,你一句你妈都没问过,她又生你又养你,你个白眼狼,怎么这么没有人性,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畜牲!”
林德辉这么要面子的人,在外人面前这么丢人,接近失控,“打了多少个电话,为什么不接,你告诉我为什么,当初你妈怀了你,知道你是女孩的时候说要打掉,是我,劝她把你留下,我现在真后悔,我不该让她生你,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死的人是你!”
“……”听到‘我真希望死的人是你’这句话,林诗月不敢相信,她大脑一片空白,脸上火烧般的疼,疼到发麻。
她以为他们是期待过她的出生的,只是弟弟出生之后变了,原来根本就没有人期待过她的出生。
原来没有人在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