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念一惊,崇元此话若非作伪,那她便有些看不透路苍了。
按理来说,即便是有天大的苦衷,让父母牺牲自己刚出生的孩子也是十分混账的一件事。
以蘅念这些年对路苍的了解,能让他做这样决定的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事关苍生的安危,要么事关她的安危。
后者基本可以排除,因为蘅念应是晚出生于朔曜很久的,且据故阑所说,她从出生起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母亲那边生活,不该与朔曜的安危有冲突,那这孩子便只能是为苍生而牺牲的。
蘅念扶额有些头疼,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这桩陈年旧事并非是她能调节的。
看着山阵中运转的磅礴灵力,蘅念有些懊悔自己此刻与崇元争论这些私事实在是不分主次了。
直视着崇元仇恨的目光,半晌,蘅念收起眸中多余的情绪,不带任何感情地将她重新圈在原地。
“本君此行只为让千界生灵免遭屠戮,无论是救朔曜还是探究你的过往,都是达成这一目的的过程罢了,至于你与路苍之间的恩怨,本君无心过问,亦无意评判,因此你也无需担心本君偏袒,倘若路苍擅自偷拿兽骨,那便不是你的私仇,而是路苍要与整个神族为敌,本君绝不姑息。”
面对突然回归理智的蘅念,崇元看着她有些发怔。连着山中都猛得平静下来,阵中灵力停滞了片刻后才恢复正常,盘坐在中间的青衫男子眉间慢慢放松,似是松了口气。
蘅念警惕地打量着四下,天麒山虽说地处神界,但也并非绝对安全,近日出的乱子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生变故。
“崇元,魔族许诺你的救治之法,你可知晓。”
崇元像是早料到一般,看上去不甚在意地应道:“自然知晓,否则我凭什么信他。”
蘅念侧目,“你这算是……破罐子破摔了?”
崇元自嘲道:“我如今都落得这般田地了,摔与不摔都改变不了什么,不过是帮你一把,朔曜能活下去的机会更大一些罢了。”
“以你的阅历,即便再着急也不会看不出这是魔族为了利用你设下的阴谋吧。”
“看得出,却也无可奈何。”崇元合眼,又想起了当年的绝望。
“你要的是朔曜活着,而不是毁灭报复。”蘅念提醒她。
“所以我这不是向你妥协了吗?他们告诉我,要重新找两个神族,剥其神脉,方能救我儿性命。”
对此等阴损歹毒之法蘅念十分反感,但又觉蹊跷。
“你的修为想悄无声息的抓走两个神族应不是难事才对。”
崇元瞥了她一眼,继续道:“我本欲抓了路苍,以我和他的神脉为朔曜续命,可那魔族却说必须是主神的神脉才可。”
蘅念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就猜到了大概,“四大主神,你打不过时樾,战神又已陨落新神迟迟未出,说白了你能选的只有玄清,对吗?”
崇元默认。
“可玄清也不是好惹的,你等了这么多年也就等到了这么一个将他引去欲境的机会。”
她话才说完崇元便道:“可惜天不助我,玄清被你这小丫头给救走了。”
言语间还带了些许恨意。
蘅念没想到此事竟还与自己有关,崇元苦熬了这么多年,虽未拿到玄清的神脉但却意外让她知晓了此事,反倒为朔曜求得了一线生机,也算是命数吧。
“看来神族气数未尽,说不准还真能让你这小丫头当了大英雄。”
蘅念正欲说什么,突然一丝魔气渗透了山外的结界,以她如今的修为几乎是立时就察觉到了。
她厉喝道:“何方宵小,竟敢在本君面前装神弄鬼,活腻了吗?”
神力随着话音散落在天麒山的每个角落。战神神源杀伐之气很重,这一声怒喝甚至惊动了山中原本的生灵,而那位试图入侵的魔族也没能幸免,断情的剑尖与蘅念同一时间赶到了他面前,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蘅念冷笑。
“本君以为他不会再派你来了,没成想也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