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府?是了,四皇子得了皇帝的恩惠,怕是被当作我们的人了!”李合云点点头,“那王爷不妨派遣几个可靠的心腹,乔装打扮,潜伏于雍州边界!”
听出李合云话里话外都在劝阻他的意思,高南康眼底的锐利稍缓,却依旧凝重。“无须担心,” 他声音低沉,“雍州是萧氏地盘,本王若贸然派人潜入,一旦被萧家抓住把柄,更是授人以柄!”
“本王亲自去,去瞧瞧他们费尽心机为本王备下的‘鸿门宴’!”高南康勾唇,如果南津关是萧翎本人镇守他或许怕其三分,但是萧翱嘛…呵呵……
闻言李合云大惊,“不可啊王爷,自古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万一出了事,殿下孤立无援如何是好?”
“无妨,我能去就自然能全身而退!”高南康起身走到李合云身边,温热厚实的大手轻轻覆上李合云因紧握而青筋微显的手背,带着安抚的力量,“不要担心,有你在,有琢儿和垣儿在,我定会全身而退!”
“王爷!”李合云反手用力握住高南康的手,坚定道“让我一同去吧!”
高南康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量,长叹一口气,拥住李合云,久久没有分开。
“好!”
李合云的泪水终于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也砸在高南康的心上。暖阁依旧温暖,甜香依旧氤氲,烛火摇曳,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雨,下得毫无道理。不是江南缠绵悱恻的烟雨,而是北地初秋那种蛮横而又冰冷的雨鞭,抽打在雍州驿馆陈旧的青瓦上,汇成浑浊的溪流从檐角落下,砸在泥泞的院子里。空气里弥漫着土腥味、马粪味,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恍若铁锈般的紧张。
厅堂内灯火昏暗,柳千涫端坐主位,他面容清俊,此刻却像覆了一层薄霜,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下首沉默不语的四皇子,以及肃立在四皇子两侧高大威猛的侍卫。
“今年的雨来得格外早些,往年都是连绵数日不停,四弟久居邺城想来还是头一次见吧!”也是巧合,无论在南陈还是北齐,四皇子都是排行第四,只是南陈已经有一个四皇子了而已!
柳千涫眉眼柔和,端坐上位,一身月白云锦常服,在这昏暗压抑的环境里,竟似一块温润生辉的绝世美玉。
长眉如墨染,斜飞入鬓,一双凤眸深邃如寒潭,此刻正微微低垂,凝视着手中青瓷茶盏里袅袅的热气。
他仅仅是坐在那里,便已将这简陋驿馆映衬得蓬荜生辉。
檐角挂下的水帘砸在石阶上,碎裂成千万点水珠,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响。
四皇子坐在柳千涫下手位置上,这个如此靠近主位的第一把交椅是他第一次落座。
相比柳千涫的光华夺目,四皇子显得沉默而内敛。他脸色带着几分旅途劳顿的苍白,身形略显单薄,裹在一件半旧的靛蓝披风里,眼神沉静地看着窗外倾盆的雨势。
沉默的氛围下,雨声格外明显。
柳千涫放下茶盏,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原定今日午后启程,可如今瞧着这雨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下来了,袁术你派去前方探路的人可有传回什么消息?”
袁术连忙起身,躬身道,“回禀太子殿下,梅雨时节,洪汛无常,前面路已经被淹了…”
四皇子低垂着眉眼,没有搭话,就好似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一般。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从三皇子到崇熙帝,以及最后的萧允硕,不断给自己加码,让自己从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成为如今三方争斗的漩涡枢纽,一路走来不可谓不成功。
听着柳千涫与袁术冠冕堂皇的谈话他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终于来了,潭州!
“父皇殷殷期盼你我兄弟平安归去,若因一时赶路心切,途中遭遇不测,岂非辜负圣恩令父皇痛心?待雨势稍歇,从潭州绕路而行!” 柳千涫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这是四皇子最讨厌的。
四皇子抬头看向上首那位美得不似凡人的兄长。永安侯府的“保护”也好,太子可能的暗手也罢,在这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的地界,他没有任何反击的资本。
“皇兄!” 四皇子声音不高,清晰地穿透雨声,“官道被淹了不妨等水退下再走,就算官道泥泞,但路况熟悉,护卫周全,小心前行并非不,而潭州大家都不熟悉不说,我瞧着这雨也不是只下在雍州这一个地方。”
不管怎么说雍州都是萧家把控的,在这里总比潭州安全。
柳千涫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非但没有不悦,眼底反而掠过一丝几近玩味的欣赏。他这位四弟,在北齐这些年,果然没白待。
“肃王殿下昨日到达潭州,可与我们同行!”肃王昨日刚来,原本计划今日来雍州,结果还不等有所动静,先收到柳千涫的书信,拆开信封映入眼帘的就是崇熙帝亲笔“吾弟亲启”。
肃王本想当没看见这封书信,结果前来送信的信使笑眯眯说,南陈太子柳千涫殿下连夜过府,以他身边的护卫不熟悉地形为由请萧将军派人前往潭州为陛下送这封书信,担心途中出现意外,柳千涫还特意在外面又封上一道信封。
果然是萧家人,难怪如此可恶,只是送信就让他想砍了这个人!肃王的咬牙切齿无人知道。
四皇子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那点刺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他缓缓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冰冷的怒意。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说服后的恭顺。
他对着柳千涫,微微躬身,声音平静无波,“皇兄思虑周详,臣弟……受教了,一切但凭皇兄安排。”
柳千涫看着四皇子低垂的头颅和那恭顺的姿态,唇边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终于清晰了几分,带着洞悉一切的满意和掌控全局的从容。
“四弟能体谅孤的苦心,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