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耳朵伸得老长,我都怀疑要捅破天了。
我是一点都不怀疑她求教的精进心和虔诚心。
我看看周围,人流喧杂,我用够大的分贝凑近她正正经经地说:“因为我是剧本里的女主角,所以他必须无理由地醉心于我、衷心于我、诚心于我!”
蛋挞惊愕住,醒悟过来又开始晃我肩膀了。
画风一转,她又问:“你和前任分手的画面是不是特别惨烈?”
我托起腮,略一思忖:“我给了故事的凤头,他给了故事的豹尾。”
蛋挞:“小样,你这讲话越来越有残次、伪劣、冒牌的太师范了。腔调拿乔,表情拿乔,内容拿乔!”
“总之一个字‘装’!”
她再次把脸凑过来:“不过,请继续装下去。我想听主体部分!”
“我感觉你只想把我的传记当成下酒菜吃!”
我:“这可是我的血泪史!”
蛋挞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把我仔细瞅了个遍,然后拿起我的右胳膊。
“你干嘛?”我满脸困惑。
“掐你呀,让你挤点泪呐,”她郑重其事继续道:“要是身上带根针管就好了,还能给你放点血。”
她:“嗯,这样就能成为你名副其实、不掺沙子的血泪史了!”
我趁着无人之际,用膝盖撞了蛋挞的小腿肚。
蛋挞哎呼一声抱住小腿肚。
我们走出面馆,蛋挞皱起眉毛:“我总感觉忘了一件事。”
“忘了挺好的,操心的事太多容易老得快。”我回她。
我们走在交叉交口,快要等到红灯只剩一秒的时候,我都做出跨出脚的预备姿势了。
蛋挞惊呼一声,随之扯回住了我。
“雯雯,我终于想起来了什么事。”
我扳开她的魔抓,揉揉胳膊:“会出事故的!”
“你这家伙,转移话题的能力太强了。你还没回答我你们两人分手的核心部分。”
我瞧着绿灯倒计时正在上演,斑马线上的人开始拔腿奔跑。
蛋挞仍是牵制住我。
我:“红灯快亮了,咱们先过马路再说。”
蛋挞:“你这造诣深厚,这次可不能让你蒙混过关了!”
我眼睁睁看着红灯亮起。
“三年的交往时间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game over了。”
蛋挞松开我的胳膊。
过了一阵子,她问道:“没有挽留?”
“我也以为,显然没有,”我幽幽看向望不到头的蓝蓝天空:“这和剧本的精髓背道而驰。”
某个时刻,总感觉做了一场梦。
回归现实,脚下还是黑不溜秋的土壤。
蛋挞直言:“虽然接触不多,但可以看出他看似斯文的外表下可是把自尊心捧在手心上的!这类型人士狠绝起来可是快刀斩乱麻,一丝不落痕的!”
不久,她道:“小心他来报复你!”
我从包里掏出个签字笔给她。
蛋挞迷惘:“干嘛?”
“我要赐你金雯御用金牌作家的名号,上百万字的文学大作就交给你了。相信我,塔塔,以后的文坛铁定会有你一席之地的!”
每一个普民的生活忙得要死,哪有那么多虐恋至极的爱恨情仇。
我看看天上,又看看地下。
我想一条腿在天上,另一条在地下。这样的自己应该也可以太太平平走稳的吧。
在人人自渡的年代,被撞倒了只能在路人麻木观望下自己起身,被领导羞辱了只能躲在角落吃下苦水,被病痛折磨了还要振作起来去干活,被家庭琐事困住了还在忧虑能不能请假,被降职了还要衡量一番要不要接受。对于普罗大众来说,衣食住行很容易击穿气格和骨力。
总之,人人追捧的善意活在嘴里,溃烂于脚下。
无人托举之际,怯弱不得,矫情不得,悲戚不得,爱殇不得。
连和尚都能背叛佛主,我们又能期许谁成为谁的救世主。
要想走得好,缺德总会如影相随,要想妥当保全自己,必须舍弃不必要的道德累赘,另外让酸苦愁闷的神经锈蚀掉,才能过得轻松自在些。
我和那只受伤的流浪猫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