讴歌陷入了沉思,她敲敲小脑袋瓜,想了好久,还是没想出来:“不知道。我忘了。或许,根本就没有吧。他们都很重视我,总是不让我一个人待着,说是有危险,不安全。”
“你不觉得你被过度保护了吗?”夜色其实已经猜到了答案,得到证实后只是无奈的笑笑,然后问道,“讴歌,你知道什么是过度保护,或者是溺爱吗?你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讴歌,应该是个好孩子,不会无理取闹,所以,应该没事吧。夜色哥哥不是也说过,讴歌很可爱,所以有很多人来保护讴歌,爱讴歌吗?”讴歌似乎是记住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对话,这个时候又重新提及,若不是这样,夜色几乎都要忘记自己还说过这种话了。
“讴歌,介意我说点掏心窝的话吗?”夜色微笑着,把头靠在窗户的玻璃上,这样平静地说道,“人啊,应该吃糖,也要吃刀片,你明白吧?”
“哈……”说实话,讴歌不是很懂。
“其实也是有人想要讴歌死的哦,不止一个。”夜色的笑容有些邪异,尤其是窗外橙黄色的暖色调灯光散射到他的脸上,更突出一种“甜蜜的痛”的错觉,“比如,我。”
“诶?”讴歌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夜色我呀,还有西蒙,之所以回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让你叫哥哥的。如果不是微光的各位叔叔阿姨把讴歌保护地那么好的话,那天在始源树的叶顶层,我也许就会把讴歌掳走了。”夜色看着讴歌的表情之间变得惊讶错愕,他熟视无睹,继续说道,“至于理由,你是精灵王和龙皇是孩子,同时拥有辉虹和龙心,并且未来有能力完全觉醒……有人希望把你抓过去做实验,我和西蒙是和他们一伙儿的哦,听说很大可能实验会失败,讴歌会死呢。”
夜色说完,静静地等待着讴歌的反应。
同时也等待着那个在自己视网膜上打出字幕的人的反应——如果想要阻止自己,很简单,把光汇聚在视网膜上把它烧焦就可以了。但是他没有这么做,这并非纵容和默许,而是一种沉静。
显然,狮童光也想知道讴歌在这种情况下,会做出什么反应。
“夜色哥哥,在说谎吧?为什么要欺骗讴歌?明明讴歌很信任夜色哥哥……”讴歌突然这样说道,她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如果夜色哥哥想要绑架讴歌,为什么还要把那个胶囊送给讴歌呢?直接用胶囊带走讴歌不就好了吗?而且现在这种情况,也不会有人发现。”
不错,这是个谎言。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推理,夜色甚至觉得自己的提示给的太多了。但他要这么做的深层理由,讴歌猜不到,也根本想不到。
“这就是我原本的打算,原本,讴歌。”夜色收敛了笑容,平静地说道,“那天在叶顶层,我睡过头了,我知道那里睡觉很放松,我也不知道和你一起睡居然那么放松。醒来之后你就不见了,随后被你唐阿姨教训了一顿,连原本的异能都被封印了……”
“啊,这样吗?讴歌完全不知道……所以,夜色哥哥没有骗讴歌?”讴歌还是有些难以相信,“但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谁知道呢,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是说不清楚的。”夜色这样随意地说道,“就好像刚刚,我为什么要对你说那么对话一样,我本来就是跟你一起看看烟花就好了,可我还这样给自己找麻烦……总之,讴歌,你可以认为我是一个坏人,你可以不把我当朋友。但有一点,我是看不下去才想说的——这个世界很残酷,不要太天真了,人是很脆弱的,连微光都会陨落,更别说我们了。独自一个人的时候,要小心,你现在还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世界,很残酷?可是讴歌并不觉得世界很残酷……”讴歌所经历的事情大都和黑暗残酷这样的字眼没什么关系,这也是为什么夜色觉得她真的历练太少,一直被过度保护,“世界不是很美好吗?而且,讴歌一直都不是一个人,现在不是还有夜色哥哥你吗?”
“呵,我?你真觉得我有能力,保护你?唐梦尘和爱丽丝说这次带你出来算是去人间的历练……这叫历练?怎么也得见证一下什么叫做残酷吧?虽然你还小,但也不该那么稚嫩了。”夜色感觉到,自己的话已经变得有些尖酸刻薄了,“靠自己吧,讴歌,连你的父母也是一样,别人都是靠不住的。”
讴歌陷入了沉默:“感觉夜色哥哥好像变了,以前,从前,夜色哥哥似乎不像现在这样说话。”
“嗯……变得,不那么讨人喜欢了,对吗?也是,我本来就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人,只是被迫伪装。”夜色看向窗外,说道,“那之前只是想讨你喜欢而已,不必在意,讴歌,我和西蒙都只是你漫长人生的匆匆过客,长大以后,你会很快忘了我们的。因为我们不重要,无论是人类还是魔族,对于未来的讴歌,对于一个王来说,都不重要。”
“但是,我想讨你喜欢,你很重要。长大了,讴歌可能会忘了你,因为夜色哥哥和讴歌不是一家人,夜色哥哥会离开,讴歌还是知道的。所以,我想珍惜现在,像妈妈说的,趁还小,可以撒娇的时候,珍惜爸爸妈妈,讴歌也想趁现在,珍惜夜色哥哥。”讴歌站起来,走过来,坐在了夜色的身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这样轻声说道,“但是,夜色哥哥,你说这些那些,你说的话好复杂,我能不听吗?我只是,相信自己的夜色哥哥,你一直对我很好……即使现在,说些讴歌听不懂的话,也没有伤害讴歌,不是吗?”
夜色愣住了,他没想到,面对自己倾诉的坦白,讴歌居然选择放弃思考。
“行吧……你,就这样单纯而脆弱地活着好了。”夜色转头看向窗外,轻声回答道,“花,是观赏性植物,我不会再强求了。之前的话,当我没说。”
“谢谢夜色哥哥。”讴歌闭上眼睛,这样说道,“你知道吗?夜色哥哥,文言阿姨说这座摩天轮,叫天阶,意思是通往天空的台阶——虽然不是很高,但是可以看得很清楚。文言阿姨还告诉我,以前有一句诗,叫天阶夜色凉如水。”
“哦?你想说,有我的名字吗?这句诗什么意思?”夜色问道。
“说的是,叫天阶的摩天轮上,夜色哥哥故意装的像是一碗凉开水,但讴歌很温暖哦。”讴歌虽然闭着眼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明显带笑。
“……你到底是有没有听懂我之前说的话?这么突然变聪明了?”夜色搞不懂了,他有点蒙圈。
“听不懂,不想听,还有,你说当你没说。”讴歌这句话一说出来,夜色就觉得很值得推敲了,“天阶夜色凉如水,还有下一句哦,夜色哥哥。”
“是什么?”
讴歌起身,似乎是恰到好处,她伸出手臂抱住夜色的脖颈,把毫无防备的他拉了回来。于是两人靠在狭小闷热充满暖色调橙红色散射灯光的摩天轮包厢墙壁上,靠着窗户,四目相对,随后窗外响起一阵脆鸣。
那是夜色的烟花,一朵巨大的太阳,里面是他们一行五人的合照,线条勾勒活灵活现和颜色填充只有红橙色渐变却惟妙惟肖。五人中,最靠近彼此的,就是站在一起牵着手的讴歌与夜色。
烟花的太阳在两人视线中如唯美的水墨纵横,昙花一现。
讴歌半躺在包厢墙壁靠近窗户的边上,搂着看烟花看得惊讶说不出一句话的夜色,对着烟花满意一笑,随后低下头,凑到夜色耳旁,柔声说出天街夜色凉如水的下一句。
“卧看牵牛织女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