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的故事,虚构的,真实的,或者两者交杂的,所有的这些故事,都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都有结局。
故事不会一直延续下去,它总会在一个合适或者不合适的节点结束。更多的时候,故事往往是根据叙述者的意图,而非聆听者的意图结束。这似乎无可厚非,但超脱想象与控制之外的故事,听的入迷的时候,总会担心发生故事里发生这样那样的意外。
无论一个故事,它本来是有多么美好,结局多么圆满,结束以后总会留下遗憾。听故事的人提出疑问,却得不到回答。
这就是“有结局的故事”注定的缺陷。
因为有结局,所以有总结,有意蕴深刻,可能一个故事,有结局的确比没结局要好吧。可是,总有人希望喜欢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
我就是这样期望的,不仅仅是故事,我期望人生也是这样,能一直精彩地活着,没有结局,没有人死去。
显而易见,我的妄想不会得到实现,这个世界是残酷的,美好或不美好,这个世界充满了死亡,这个世界的故事充满了结局。
我只能接受这样的事实,然后改变自己……我成功了吗?不,也许是失败,或者说,成功地失败了。
所以我现在,只追求过程,不问结果,并享受这个过程——对于我来说,只有过程是值得享受的,结局只是一个瞬间,我不想停在不能展望以后的那一秒。
他人的结局,是自我过程的一部分。
这是我的人生信条,贪婪而自私。
我与我周旋久,我因此而笑,我为此疯狂。
来吧,世界,把你的过程展现给我,我不要结局,无论怎样的结局,我都不接受。
我只是想要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而已。
拜托,为此,我甚至自愿承受长生不老的诅咒,所以……给我一个有趣的过程吧。
我不想要它结束。
木屋内。
熊晓庚缓缓醒来,睁眼之后,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周围坐了一堆人。视线中,一把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是文言。
“勇气的象征……你失去异能,但却没有失去勇气吗?”熊晓庚放弃了挣扎,他变得前所未有的怠惰,明明刚睡醒,却还想再睡一觉,“奇怪,我这是睡了多久啊?”
“两个小时,曾义桢为你争取了额外的三十分钟。”邵心怡这样说道,“醒了就好,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有话问你。”
“哦,看得出来。”熊晓庚稍微坐正,然后文言的刀刃紧跟着提上去,“放轻松点,别紧张,我不会做什么小动作的。”
文言没有说话,依旧提着刀。
唐梦尘脸色冰冷如水,她死死地盯着熊晓庚,问道:“我女儿在哪里?”
“谁知道她去了哪里……”唐梦芸人是还在中洲,但具体在哪里,熊晓庚的确不知道,但他也知道唐梦尘不可能轻信,“不信呀?叫纸鹞过来测谎呗。”
纸鹞看了一眼唐梦尘,得到眼神默许后,上前,观察着熊晓庚,随后下了结论:“呼吸,心率,血压,瞳孔,都正常——但如果要说他受过专业的训练,或者说潜意识里自己认为自己并没有在撒谎,这种方法就没有准确性。”
空气有些凝固。
“相信他吧。”曾义桢只感觉,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事情永远得不到解决,“已经发生的事情先放到一边,我们得关心眼下正在发生的事情,不然就来不及了。”
“已经发生的事情先放一边?你叫我怎么放一边?”唐梦尘再也忍受不住,把所有的情感都爆发了出来,“就连铃音都被他们设计害死了!异染,邪术教团,星神教,根本就是一伙儿的!从一开始就想着瓦解我们,一个一个地,一个一个地……”
唐梦尘控制不住情绪,眼角滑落泪水,声音也哽咽起来,边上的爱丽丝试着安慰她,但是除了拍拍肩膀,轻轻抱住她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一个一个地,把他们夺走……”终于,唐梦尘硬着说出了这一句,然后又吼了起来,“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这些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和平不好吗?有矛盾就不能通过其他方式解决吗?非要这样越闹越大吗?非要死人才满意吗?就真的是唯恐天下不乱吗?你们是拉着多少人一起去死啊?你们还有没有人性啊!”
熊晓庚听着,等她宣泄完,然后歪过脑袋,大概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我想,这只能说,命中注定吧。再者,是你们自己要成为消逝的光芒,所以早该有这样的觉悟,即使最后只剩下一个人,也要无怨无悔——你们是微光,是人类的光和希望,不是吗?”
“如果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毁灭,只剩下希望,那希望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啊!希望不是因为自己是所以才叫希望,而是能让其他人相信是啊!”唐梦尘嘶吼着,对熊晓庚,对整个世界宣泄自己的不满,“你以为希望的象征是什么东西?我从来没有成功地守护住什么!我自己都没有希望,还象征什么啊!”
友人,亲人,挚爱的人,全都没有守护住。
何谈希望的象征。
说到最后,又变成了对自己的否定与批判。稍微也算是预料到了这一点,熊晓庚也不打算继续和唐梦尘进行话题,于是这样说道:“随便你怎么想吧,这个世界被改写过,本就不仁慈……无论哭泣,放弃,抛弃,都没有办法解决问题。”
“还不是因为,所有的问题都是你们制造的吗?”文言咬牙道,“你手下的异染制造了多少灾难!外院的暴动和学院的爆炸,都是你们搞的!”
“是啊,那是东叔叫我干的,不过我现在不想管异染了。”熊晓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累了,“东叔的计划,好像没我想象的那么有意思,我也违背不了他……我现在已经不太想听他的话了。”
“你以为你现在求饶我们就会饶过你!?”文言怒了,“现在迟了!”
“不过啊,你们要是把我逼急了,我可是要燃烧灵魂拼命的哦?说不定还能杀掉一两个人。现在我说真心话,以后不打算和你们作对了,因为没什么意思,我也累了,不想听东叔的计划了。就算是我在求饶吧,即使我这样说,你们还是坚持要向我复仇吗?进行不必要的战斗,说不定还会死人,为了死人而再次死人,这样真的好吗?”
“杀你,我才解恨。”文言的刀刃切进了熊晓庚的脖子里,真的切进去了,“我要你血债血偿!我只怕失去杀你的勇气!”
“这个时候饶恕罪不可赦的敌人,更需要勇气,不是吗?”熊晓庚没有反抗,笑着说道,“罢了,你杀了我也行,只是……”
“我绝不后悔。”文言狠狠地说道。
“杀了你,然后挫骨扬灰,这只是第一步。”唐梦尘冷冷地说道,她伸出手,手心燃起火焰。
熊晓庚轻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自己要死了。
“别杀他。”
空气有些凝固。
文言直接把刀刃一转,顶在了曾义桢的脖颈前:“有种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