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渐渐染上京城的喧嚣，柳玉婉掀起小帘，正望着窗外闹哄哄的店铺出神，京城的样子，跟白沙镇简直是两个世界。

马车却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柳玉婉有些不明所以，却见那人只是深深的望了她一眼，那目光里翻涌着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像暮云沉沉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径自掀帘下了车。

她忍不住挑起窗帘一角，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径直走向后面那辆装载行李的马车，墨色衣袂在风中翻飞，很快消失在车帘之后。

再看荣安，也是一脸便秘的表情，只见他犹豫再三，还是走到小窗下，像个受气的小媳妇，憋了半晌才闷闷道：“公子早吩咐过备两辆马车，他不想你进城后遭人非议，损了名声。”

柳玉婉听完后怔了怔，随即放下小帘，靠在车厢壁上，任由那细微的颠簸传遍全身。

她知道。

他不理解，他不懂什么叫谈恋爱后再结婚，他或许也不理解，谈恋爱的人不一定要结婚。

可她害怕，她害怕进了这种高门大户后，再也出不来，只能一辈子困在那里，所以她一开始的目标，只是想找个赘婿，她没想过攀他这个高枝儿。

车轮滚滚，碾过她纷乱的思绪，最终在柳家门前停下来，柳玉婉疲惫的扶着翘祎的手下车，晚风拂过面颊，带着京城特有的潮湿气息，她终究没忍住，回头望向那辆安静的马车，车帘纹丝不动，仿佛里面的人早已消失。

她略有些落寞的垂下眼帘，可转念一想，这样或许对双方都好，若是他不想继续相处，也好，趁着感情没陷那么深，尽早抽身也是好的。

她带着翘祎进了柳家大门，裙裾拂过门槛，带起几片零落的花瓣，而在她身后，那辆马车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挑起，祁璟珏凝视着那抹渐行渐远的倩影，直到她消失在照壁之后，才缓缓收回指尖。

是他逼得太狠了。

“回府！”

马车刚在府门前停稳，帘幔便被一阵疾风掀起。

张望舒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钻进马车，带进了初春的凉意和一身尘仆仆的焦急，他甚至来不及坐稳，便压着嗓子道：“朔渊递了国书，要求娶嫡公主和亲。”

祁璟珏坐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间，却也不失风流，他依旧微挑眉，眼底的审视一闪而过，“你现在知道着急了？”

张望舒恼怒道：“你现在还有闲工夫说这些话？”

祁璟珏的眼神陡然凌厉，眸底压着晦暗不明的怒气，“我早说过，你若是早早答应做驸马，就算今日朔渊来求亲，也轮不上他，是你非要等，你总想着有点成绩，可时间不等人，你想让晞湄等你等到什么时候？”

“张望舒，这世间最不等人的，就是时间。”

果不其然，张望舒垂下眉眼，若有所思，祁璟珏忍无可忍，一脚将他踹下去。

“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张望舒坐在地上，像个被人打残了的流浪汉。

——

京城开春最大的喜事便是宁王府世子和忠勇侯府的婚事，世子身子孱弱，实在是等不及，便匆匆将婚事提前，仿佛赶在最后一缕夕阳落下前，必须完成的仪式。

柳玉婉没回来多长时间，周若蒂就已经要嫁了，她没多说什么，只跟着众宾客吃了盏酒，脑子里不断回响着周若蒂在闺房跟她说的话。

是的，她被迫成了为周若蒂送嫁的闺中密友，周若蒂那清冷无波的眸子让她看不出任何端倪，完全没了之前怯懦胆小的模样，她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能让她发生如此大的变化，但她也不想深究，周家这种烂摊子事，能离多远是多远，不过她也言辞激烈的警告了一句，不许再找祁璟珏帮忙。

周若蒂怔愣一瞬，随即掩唇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