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台呈现出浅白青色,被打磨成圆形,一侧靠在山壁,一侧邻水。
台内有圆形阵法,图案诡谲复杂,与玉台自成一体。
落雪坐在玉台上,有些茫然不安,熟悉的味道突然不见,她脑中空空如也,只循着本能去找那道气息,双手被束缚,一动链子便绷紧,哗啦作响,她紧紧盯着远处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白衣听到声响,回过头说:“落落乖些,我这就来。”
对秋实道:“你出去守着,有任何声音都不要进来,除非我叫你。”
秋实应声搓着手急匆匆出去,再多待一会要冷死。
长曦走过来,手中的小碗微微晃动,递到落雪唇边:“喝吧。”
碗中是黑色汁液,似乎还有活物在里边游动,人总是趋利避害,本能的恐惧让落雪连连后退。
只是身后是石壁,腕上是束缚,退无可退,动弹不得。
长曦坐上玉台,耐心温和哄道:“你不会有事,药能缓解一些痛苦,待会儿会有些痛。”
见落雪仍然白着脸低下头,长曦沉声:“张嘴。”
落雪立刻听话地就着小碗一饮而尽,味道应当着实不太好,艰难咽下时眼角沁出了泪。
长曦给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手指下滑端着下巴,拇指轻轻拭去药渍。
手中物,盘中餐。
她身份成迷,又是敌国捡来的,茫茫人海,她家里人就算寻到了也治不好,况且落雪浑身伤痕,心脉俱损跳崖自尽,怕不是被家里逼的,她不可能把人还回去。
若是醒了,落雪神魂已然被锁魂钉困住,日日规训,重塑人格,永远离不开她,更不可能背叛。
长曦摸上锁骨,璇玑窍空了一块。
即便是失败,落雪彻底变成一具空壳,这身体也要养在她身边,本命蛊在落雪体内。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居高临下,眸色泛着冰冷,已然做了最坏的打算。
掌控落雪,便是掌控她自己。
林家世代行医,一些密辛术法只有女子能修,是以族中女子为尊,男方入赘。她母亲虽是嫡出,却因未婚先孕,又不肯说出父亲是谁,她们被族人排挤。
她未掌权之前,姑母掌家,旁支叔父们煽风点火,不安于在小地方停滞,学了些皮毛便在江湖行走,名声是有了点,却也招来祸患。
对于母亲记忆久远,她有些想不起母亲的面容,只记得温婉的眸子,唇边带着笑意,每次归家总能听见声音悦耳:“曦曦回来了。”
姑母在京都治死了一位高官的亲眷,被扣押在京,林家被扣上庸医,一纸圣旨抄家,时年二十一岁的长曦只得孤身入京,为族亲求得一线生机。
往事不堪回首,听到落雪的呜咽声,长曦回过神,见人已经攥紧拳头蜷缩成团,口中呻'吟断断续续溢出。
时机已到。
玉台上阵法很早之前画的,顺行启动助人血脉畅顺,修习内息有所进益。逆行启动则反之,也会让人受些皮肉之苦。
长曦五指并拢置于玉台阵眼,磅礴的真气化成千丝万缕的红线从阵眼内钻入,玉台上原本不明显的阵法图亮起红光,徐徐上浮,穿透人的身体。
阵法内落雪瞪大双眼,金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立刻布满脖颈,脸颊,眼珠。
她嘴巴微张,眼睛空洞可怖,眼球纹路密布,浅色瞳孔加深,似乎是雪莲身上的幽蓝。
落雪开始剧烈挣扎,置身玉台上仿佛是炼狱一般,疼痛至极,每一寸皮肤,每一寸肌肉,血液所经之处,仿佛蚂蚁啃噬,烈火烧灼,冰锥刺骨。
冷,痛。
长曦翻身上去压住她要自残的双手,举过头顶收紧链环,捧着她的脸逼迫她看着自己。
“我是谁?”
落雪眼中溢出泪,疼的猛然咬牙,长曦眼疾手快掰紧她的下巴把手腕塞进她唇齿。
落雪咬合力惊人,手腕处血色顺着唇角流下去,她呛了一口,呆了呆微微松口。
长曦问:“我是谁?!”
……
秋实在外间百无聊赖,手中用柳树枝条编着花环,漠北很少能看见绿色,尤其是冬天,到处光秃秃。
等编的差不多,还有些早春的小花点缀,秋实满意翻来覆去看几遍,听得有脚步进来,她背过手,春华走进来问:“怎么样了。”
秋实:“刚开始没多久,我在这守着就行,外面还得劳烦您老盯着。”
春华点点头,她只关心主子的安危,捡来的人如何无所谓,只是不能贸然进去打扰,只得嘱咐:“家主可能会在这里过夜,我拿了被褥,需要的话送进去。”
又把手中的毯子拍到秋实身上,她连忙抽出手接着。
春华:“这个是落姑娘平日里盖的,一并送过去。”
“有心了。”
春华心细,府中大小事都是她一手打理,不像她这个粗人,常年在外奔波,时常风餐露宿。
秋实摸着毯子质地柔软,是上好的绸缎软毛缝制,踌躇一下,把背在背后的手拿出来,“这个,我刚才编了个花环,好看不?”
春华扭脸看见柳树枝条刚抽芽,编的奇丑无比,呼了一口气正待说话,听得内间几声痛苦的闷哼声。
两人对视一眼,秋实摇摇头,沉默片刻,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凄厉的惨叫声,和锁链挣动拉紧,拍打撞击声。
春华走出寒洞,声音渐渐远去:“下次别编了。”
秋实:“……”这个家为啥不欢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