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看到苏木吞食药材的场面后,景元就一直不放心让苏木一个人独处。
虽然没有明说,但只要苏木又开始接触同实验有关的事项,景元就会一言不发的盯着他看,直到苏木放下实验器材才会略微和缓神情。
但身为云骑,景元需要上值。总有一些无法看到的时刻,这时他往往会让有空的好友过来帮忙。
这让苏木感到自己回到了学宫求学时期,授课的老师来来往往,抱着典籍在不同的教室里穿梭,只有学生一直坐在堂下,仰着头听讲。
如今苏木正仰着头听轮值老师白珩念叨。
白珩是个坐不住的性子,苏木却正相反,一些特别的过往造就了他那过于稳定的性格。
讲完前段时间的旅途轶闻与训练趣事,口干舌燥的白珩拿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说苏木。”还是觉得渴的白珩又倒了一杯水,捏着杯子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你打算一整天都待在这里?”
苏木不解地看向白珩,似乎是在说:不然呢?
“你就没有什么别的爱好?”
挂着狐狸玩偶的钥匙被白珩抛起,金属制的钥匙在空中碰出清脆的声响,随后稳稳落入掌心。
一整天都呆在院子里,感觉骨头都要生锈了。
爱好?
听到这话的苏木极为缓慢的摇头,像是在否决某些无法被抹除的,一直被压抑着的事实。
他并没有爱好。
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根绝魔阴,为了苏氏一族千百年来的执念。
至于其他的……
没想过。
不能想,也不可以想。
至今苏木仍然记得母亲的遗言——
“我不想有一天你会因为今日的决定而后悔,后悔没有继续下去。”
这段话深深地钉在苏木过往的灵魂中。
母亲混着鲜血的话语令他认为,如果今日的自己懈怠了,未来的自己可能会因此后悔终生。
于是他不肯停歇,像一只雨燕。
如果没有景元,在找到答案之前,苏木或许会一直飞在试图解决疾病的旅途中,直至死亡的雷雨将他一同埋葬在深海。
见苏木摇头,白珩放下钥匙,不可置信的追问:“那想做的事呢?”怎么会有人没有爱好啊!
想做的事……
确实有一件。
苏木看向景元寄养在这里的朔雪。
通体雪白的狮子正躺在院中晒太阳,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甩着,察觉到苏木的目光后,朔雪回头看了他一眼。
湛蓝的兽瞳里映照出人影,等了半晌不见任何指令的朔雪又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用尾巴逗蝴蝶玩。
苏木的视线从朔雪身上转移到不远处朔雪的饭盆上。
很久之前苏木曾给景元做过一顿饭,严格意义上来说,那其实算不上是一顿饭。
当时两人误入了一处锁芯不甚灵敏的院落,玉兆也不知道放到了哪里。
玩了一天饿到不行的两人发现自己出不去后,第一时间开始四处搜寻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两人待的地方是偏院,平日少有人踏足,能吃的东西不多。
两人将院子翻了个底朝天才堪堪找到几个有些干瘪的果实以及某种植物的根茎。
工具简陋,那就在地上挖个坑,用景元练习用的薄剑擦出火星,用被火星炙热的沙土闷烤。
自苏木展露医学天赋的那一刻,他的父母便开始拿一些带有甜味的药材将他往这条路上引。
那些炮制过后依旧含有天然糖分的植物轻而易举的吸引到了尚且年幼的苏木。
他开始主动去尝试那些带着特殊味道的草药,走进一开始就被规划好的路途之中。
送入嘴中的东西也从甘甜的、温和的草木变成味道辛涩,造型千奇百怪的石屑肉干。
吃过太多味道古怪的东西后,苏木对绝大多数味道接受良好,这也就导致他对食物的定义要比平常人更为宽泛。
被闷熟的果实与植物茎块散发着十分原始的气息,揭开焦化的表皮,软烂的果实瞬间塌陷爆开,往外流淌着粘稠的汁水。
空气中过于酸涩的气味让景元打起退堂鼓,但苏木那过于平淡的表情以及那句:“感觉还可以。”打消了景元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他鼓起勇气吃了一大口,在果实接触味蕾的那一瞬间,景元多年的教养死死的拉住了他的理智,才没让他当场吐出来。
将那枚奇酸无比的果子咽下去后,景元压着喉咙里的酸水对苏木说。
“答应我,千万不要在没有菜谱指导的前提下尝试烹饪任何东西。”
真的太酸了,感觉食道正在被不明物质灼烧。
这种东西苏木到底是怎么吃下去的?
咽下同样果实的两人在此刻围绕着这颗果实展开了截然不同的想法,景元认为再也不能吃苏木做的任何东西,苏木则开始好奇,景元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骤然忙碌起来的生活令苏木逐渐将这件事忘却在时间的洪流之中,直到今日被白珩的话捞起,苏木开始重新思考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