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你们村口的荒草长得比乱葬岗的坟头草都高，还有那个破匾，歪七六八地吊着，字也看不清，谁知道这个村子还住着你们这群老东西啊？再者，若你们当真不欢迎外人，为何方才在村口遇见我时怎么不说？”

有一老妇颤颤巍巍道：“当时说了如何能找到你们的落脚点？”

“还有点脑子。”伏九倒也不怒。

正则正均和赵将离见她突然收了脾气和这些人聊了起来，一时摸不着头脑。

好在正则不算太笨，很快明白她的用意，便也抱着剑坐了下来。

伏九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破屋，嫌弃地瘪了瘪嘴。

“就这间屋子有什么值得我抢的？诶我倒是好奇，你们村子空闲的屋子不少，说明早些年你们村的人也挺多的，怎么如今就剩你们几个了？”

这句话像是戳到了他们的痛处，各个支支吾吾不肯言明。

此时，罗老伯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村民见了他瞬间没了方才的气势，纷纷低了头。

罗老伯瘸着腿从他们每人身前走过，最后停在地上的鞭痕前，言语似有无尽的悔恨：

“人在做，天在看。缺德事做多了，老天便要亲自索命。”

此话说的伏九几人云里雾里的。

罗老伯眼尖地看见了出现的菀娘，激动唤道：“杏儿……”

菀娘神色未变，从他身旁径直走过，站在伏九身侧俯身耳语。

伏九朝远处看了眼，却也没有多说。

就算玉虚宫的人此时撤走，依柳渡的性子也早晚会再来找她。

罗老伯身后的村民却有了极大的反应，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这位被唤作“杏儿”的姑娘。

“她……是杏儿？”一人上前向罗老伯求证道，“她当真是杏儿？”

罗老伯无声落了泪。

有一老妇惊慌道：“不、不可能！她不是被……”

话未说完，便被身旁人用力地拍了一下。

正则和正均难过地看向菀娘，伏九显然没明白这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菀娘说她四岁那年被生父所卖，可这群同乡为何这般惊慌？

方才带头闹事的瞎眼老头儿率先反应过来，小步跑上前却被罗老伯拦在鞭痕之外。

瞎眼老头儿看了眼脚尖触及的鞭痕，立马缩了缩脚，看向菀娘时瞬间换上了喜极而泣的脸。

“想来是我们杏儿福大命大……”

他打量着菀娘和她身旁几人的穿着，更加确信振奋道：

“杏儿，你还记得我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想起来了吗？”

见杏儿不为所动，他竟然哭了起来。

“当年之事你记得……对不对……你还在怨我们对不对……”

罗老伯试图阻止他，可他却不听，自顾自地哭道：

“当年是我们一时鬼迷心窍，可我们也是遭人蒙骗啊！”

“够了！瞎老三！”罗老伯喝道。

“我偏要说！你们一个个害怕了这么多年，都是懦夫！”瞎老三像是心中藏了太多的事，这些年被压得太紧太闷，此时稍一开口，压得太紧的秘密便要一股脑地冲出。

“当年若不是那个人巧言令色，我们何至于骗光罗守业的家产？他又怎会为了二两银子便将杏儿卖给那人？分明是那人蛇蝎心肠、坏事做尽，为什么遭罪的是我们！为什么！”

“这么多年，你们都不敢说，你们都觉得自己是那个罪大恶极的坏人，不是啊！我们不过是为了给孩子们博一个前程，这有什么错！错的是他们！”

罗老伯和身后村民们都垂着脑袋，默默落泪。

伏九看了眼站在她身边没有吭声的菀娘，正均忍不住替菀娘抱不平：“事到如今，你还认为自己没有错吗！”

瞎老人偏执道：“当然没有！可是……就连老天也不长眼，这瞎眼的老天也认为是我们的错！！！凭什么！凭什么！！！”

“够了！”罗老伯终于开了口，他苍黄的满是褶皱的手一把摸去脸上泪水，乞求地看向杏儿。

“杏儿……当年之事是我们错了，是我们害了你爹，更害了你……我们已经受到惩罚了……你回来吧好不好……”

菀娘冷眼看着他们，眼里却盛满了泪，“惩罚？如今你们一个个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这算哪门子惩罚？”

她看向罗老伯，语气平静：“我依着你说的地方，寻到了我父亲的坟，可他坟前荒草遍地。若你当真有愧，为何这么多年不曾去看看他？”

罗老伯泪流满面，瞎老三固执道：“杏儿，连你也觉得是我们的错吗？当年买你的人是宫里那人，卖你的人是你亲爹！我们才是最无辜的啊！为什么！”

伏九敏锐地捕捉到端倪，面不改色地看向正则、正均和菀娘三人。

瞎老三仰天痛斥：“为什么要降下天灾惩罚我们！为什么要逼死我儿！为什么要留下我这个瞎子！”

“为什么？”一向少言寡语的正则生了怒，“因为你们贪得无厌。”

伏九碰了碰身旁的正均，问道：“他说的‘天灾’是怎么回事？”

她问得十分自然，像是笃定身旁人知道。

正均此时也在气头上，听着伏九的话并没有多想，回道：“菀娘离开罗家村那年，整个村子发生疫病，村中百姓死得差不多了。”

伏九看向面前站着的一群老人，疑惑道：“疫病……年轻人全死了？”

正均突然反应过来，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