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亮,燕微就已睁眼起床,昨夜宵禁,她没办法带着崔小姐走太远,现在天蒙蒙亮,许多赶早集的人都已起来了,她叫醒崔小姐,从包袱里拿出件衣服让她换上,是件平民的粗麻衣裳,又给她涂上深色的胭脂,在脸上点上斑点,梳起麻花辫,看着没了大小姐的风采。
二人光明正大的从酒楼门口走了出去,燕微将人带到了西域商队处,彼时白凡早已让人准备妥当,准备出城,见燕微将人带来了,也不多说,将她二人带到商队存放箱子的地方,箱子都已在马车上,箱体上还标着某个镖局的字。
“就委屈你先藏在里面,等出了城走远了些,你再出来,换上我们西域的衣服,一路离开。”
崔雪迎很是感动,她一味的点头并说着感谢,燕微将包袱递给她时,她更是非常震惊。
“出门在外一些东西还是很重要的,你且收下,只是你一个女子在外实在艰难,你且想好。”
“我早已想好,我宁愿死在外面,也不想回到那院子里,随别人安排自己的生死。”
崔雪迎接过包袱,有些难过的道。
“可惜的是,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却没有办法报答你。”
她突然跪下,想要给燕微磕头,但被燕微阻止了,她伸手抓住燕微的手,郑重道。
“如果以后我能有机会报答您,不论山高水远,只要您有难,我一定会来的。”
燕微笑笑,她并没有做好事想要图人报答的想法,她拍了拍雪迎的肩膀。
“过自己的好日子去吧。”
白凡也招呼着,说马上要启程了,催促着崔雪迎上箱子里,等箱子一盖,白凡才感慨道:
“没想到你也是个好心人,但是你就没想过我会是个坏人?”
燕微看着白凡摇了摇头。
“你的那些事,我也曾有所耳闻,我想你再坏也不会去欺负个女子,毕竟你也曾被女子所救。”
白凡一下子沉默了,整个人明明穿着件浅色衣裳,整个人却像墨一般,恨意黑沉沉的压在他的身上。
“你说得没错。”
“上位者总是随心所欲的施暴与下位者,那年我爹没得选择,也确实干过不少坏事,他的结果我虽恨但没有办法挽救,可救我的医馆无一人有罪,但却犹如蜉蝣,得生不可,死却容易。”
在白凡心里,岁月已逝,他爹爹的所作所为,到底是被人胁迫,还是自己主动已没办法深究,但当年救他的人却因他而死,自他从罗星观大公子手上获得钱财后,他是浑浑噩噩的走回到医馆,却发现医馆遭遇大火,他冲进去救人,却只救出了阿元和她兄长,她的爹爹已死,兄长的腿被柱子砸中,只能跛着腿走路,只因救了他一人。
他也曾痛苦,如果当年他死在山下,也许,不会让另一个家庭落得如此结果。
可他却没有办法沉湎在痛苦中,所以他安顿好阿元和她兄长,照顾他们,自己又做小伏低的做些小生意,还是大公子撮合他进了西域商队,跑商虽累,但胜在能赚不少钱...
他思绪的时间太久了,但燕微没有催促他,只站在那里用关怀的眼神看他,白凡笑了笑,眼角处的皱纹连在一起,像折皱了的黄纸。
“大小姐,我们就启程了,等到来年这个时候,我会再来此处,若是想知道这女郎的后续,尽可来问我。”
西域商队的人马在天色渐明时离开了苏州,而崔府的热闹一直闹到了日上三竿,燕微还是在附近市井里摆着擂台,这擂台里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平淡,她磕着瓜子,听着人来人往的茶楼里聊天,有人说崔府的偏角院子烧塌了,有人说崔府的大小姐葬身在了火海,有人说崔府的一个丫头被打得浑身是伤,问他怎么知道,他一句“我里面有人”,获得赞赏无数!
燕微嘻嘻的笑着,看着有人架着马车朝崔府方向赶了过去,看样子像是同崔小姐定亲的那家派了下人前去,嘻嘻,去了又能怎地。
燕微看够了戏,擂台一收,回镖局去了。
蒋镖头去了京城,这来来往往的,总有那其他镖局的总镖头过来旁敲侧击,主要问题还是好奇,这正威镖局名气正盛的时候,怎么镖头突然出城去了,是又有什么大买卖?
蒋夫人不懂前院的事,只懂迎人进来请茶喝水,若是遇到出言不逊的,就让镖局里的人把他们请出去。
燕微这边事了,就不出门了,整天待在镖局里,有她作陪,其他镖局的人说话更好听了,一是在个小姑娘面前出口成赃,实在不好,二是这小姑娘脾气不小,手上有劲,他们也不敢哇,谁想一个堂堂镖局大镖师,被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摁在地上一顿乱揍。
要是真被这样对待了,还让不让人生活了!这辈子都没办法在苏州城抬头了。
蒋夫人气顺了,对于那些打探消息的统一口径:
“就是没什么大买卖,蒋哥才有空出城去找主顾托单,你们若是有吃不下的,不妨考虑下咱们正威镖局,到时候酬金定不会少。“
这僧多粥少的时候,谁会吃不下,大多拱拱手,礼貌的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