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能掉以轻心,今天肯定会面对各种各样的小手段、小花招。”
她刚把提米科玛掏出来打开,摆放在平台上,就见屏幕上的小机器人开口,“你说的没错,外面正有人想要潜入进来,不用计算就知道,对方多半目的不纯。”
麋因掏出电子铳悄声走到门口,用一面小镜子反射了一下入口处,果然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正蹲在地上,一边四处张望一边试图挪动进来。麋因的枪口悄无声息抵了上去,对那个家伙冷冷道:“别动,我的保险没关,乱动脑壳会被打穿哦。”
他果然立马僵住,然后发出惊惧又可怜的哭诉,“别开枪!我不是坏人,我只是……靳京的粉丝,我就是想要张签名!”
麋因冷笑,“要是以前我可能会信,可惜上回骗我的人给了我一刀,所以我学乖了。”她的电子铳又往前抵了抵,语气没有转变,依然冷冽,“快点滚,我就饶你一命,不然……”
对方忽然变脸,飞快从怀里掏出一支什么东西,想喷到麋因的脸上,幸亏她飞速闪身躲过,同时电子铳射击而出,打在对方左肩。
阿布赶紧跑过去,捂住了他即将出口的尖叫。麋因挥挥手表示,“捆起来找个地方放着,比赛完了再说。”
“唔唔——”被阿布制住的人急切地想要说话,于是家用医疗机器人放开手,看看他想说什么。
“你、你们不应该送我去医院吗?我中枪了!我可能会死啊!”
麋因迷惑地用一根手指挠了挠自己额角,不解地问:“议会怎么会派出这么一个笨贼来偷袭我?詹雪已经没人可用,出招拉到了这种程度吗?”
阿布猜测着,“有可能他确实不是议会派出的,只是一个自动自发跑来卖弄聪明的蠢贼。”
在对方瓮声瓮气的哀嚎中,麋因又回到操作平台,靳京也换完衣服走到跟前,与麋因做赛前最后的交流。
“你觉得今天黄岛越狱者的战术会是什么?”
“今天是最后一场比赛,很可能也是黄岛越狱者最后一次公开露面……”麋因想了想,一耸肩,“按照寇鸿的风格,今天应该是一场放纵的狂欢,但是他们现在完全被詹雪接管了,恐怕就没有那么自由,鬼才知道今天会用什么奇葩的战术。”
正巧虚拟主持人的投射出现在了现场,现在是开赛前的热场时间,一团光影凝聚成的人形轮廓出现在麋因旁边,它先做了一段夸张的开场致辞,然后以偷袭般的速度把话筒怼在了靳京脸上。
“请问这位炙手可热的卫冕冠军驾驶员,决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你现在紧张吗?”
靳京淡然摇摇头,“没有什么可紧张的,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虚拟主持人又做出一个人类不可能达到的夸张表情,而且有些八卦,“我还想问问,您身为一个明星驾驶员,跟这样一个……广受争议的搭档在一起,不怕影响你的职业生涯和前途吗?”
靳京甚至能想象到外面观众席中轰然响起的嘘声,但他始终非常平静,郑重地开口,“如果没有麋因,就没有站在这里成为卫冕冠军的靳京。她救了我的职业生涯,同时救了我的性命!她捡到我的时候,我被啵唧电器抛弃,失去了所有的价值,也不可能再成为一个机甲驾驶员。她治好了我,让我重新回到赛场上。”
他讲得十分动情,但虚拟主持人只是一段不通人性的代码,发出滑稽的大笑转向了麋因,“看来你是个相当不赖的投资人,这么会理财,应该赚了不少钱吧。你知道自己这一场的赔率是多少吗?”
麋因今天的状态很放松,看了一眼它的虚拟形象,眯起眼睛笑了笑,“我不赌,因为我的运气很差,但是我知道今天有很多人会把裤子都输掉。”
在她看不见的观众席上,嘘声连绵不绝,如果是个赌狗,一般会冲着光屏当中的麋因尖叫:“你才会输,你全家都会输得当裤子!”
如果只是个嘴臭的极端分子,或者抵制夏娃的自由主义人士,一般会大骂球奸,或者开些种族主义的黄腔。
主持人可能收到了满意的效果,又切换到了黄岛越狱者这边。仇飞和寇鸿已经许久没在公众面前露面了,他们两个基本没变,寇鸿还是被安置在最新款的生化义体里面,仇飞重新染了头发,恢复成普通中青年的模样。
“身为一对从偏远的硫磺岛来到中心城,一路打进了决赛的底层驾驶员和机械师,想必这一路很不容易吧?”
仇飞微微怔愣了下,继而弯起眼睛,不走心地笑了,“当然很不容易,里面的酸辛很难说清楚。”
虚拟主持人没察觉出任何的不妥,继续问下去,“对于你们的对手,也是目前在中心城十分‘知名’的一对搭档,有什么想说的吗?”
主持人原本以为这是个放狠话环节,可以充分调动现场的气氛,结果寇鸿把话筒接了过去,冲着摄像头抬起那张布满电子元件的面孔,好像在通过镜头看着另一个人。
“我们两个一路渡过千辛万险来到中心城,可惜这座城市没有人欢迎我们,这是个很冷漠的地方。唯一给了我们帮助的就是麋因小姐,她的帮助是无偿的,她从来不朝我们要任何报酬,不像某些上层的统治者,恨不得从我们身上榨出每一滴油水。她甚至警告过我们,这是个会吃人的地方,她希望我们能放弃不切实际的愿望回家,可惜我们没有听她的话,我们被各种五光十色的绚丽蜃景冲昏了头脑,最终被这座城市吞吃掉了。”
他的光学镜头扩大,摄像机也向前推进,给了他一个近景,寇鸿警觉的表情中露出一丝茫然,正面望着摄像头,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继续说:“就像你们现在一样,没有自知之明,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吃掉,还在发狂地攻击唯一的救赎,不可救药!”
麋因刚刚坐上了操作平台,就通过头顶的光屏看见了采访画面,不禁扶额慨叹,“原来今天我们不是最不满的人,对战的双方都满腔怨怼……”
她的眼光经过光屏时,和里面的寇鸿产生了一个虚假的对视,不经意看到了他冰冷没有人情的眼光里,暗藏的那一抹哀伤,仿佛一蓬冰雪顶残留的腥艳血迹,让麋因愣了片刻,让她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历另一个真实而残忍的事例:一个人被吃掉以后,灵魂还残留在桌边看着自己的尸体横陈餐桌。
这种惨剧大概只有在中心城能看到了吧。
双方的机库闸门开启,靳京校对了一下话筒,正在开机启动,忽然看见了对面从门后出现的黄岛越狱者,他就原地愣住了。
那是一团……一滩……呃,不知道该用什么量词形容的东西,那差不多已经超出了机甲的概念,像条蛇一样滑行而出。
靳京被惊得差点下意识拉摇杆操作着机甲后退。
“那、那是什么玩意?”
麋因通过连接的光学镜头当然也看见了,她凑近过去,想要看得更仔细。
“看来……议会集全城之力高强度改造了这台机甲,脊柱外骨骼是啵唧电器的最新未发布技术,蒙皮式复合材料是科研院贡献,软体联动……暂时不清楚。”
靳京忽然发出了连串的惊叫,镜头里的黄岛越狱者飞行的蛇一样弓身飞窜了过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话筒对面传来爆竹般飞快而连续的敲击声。
麋因赶紧调出所有的数据页面,一手扶着耳麦提醒,“不要慌,先拉远距离,不要让她近身。”
爆竹般敲击按键的声音占据了整个频道,靳京飞速将机甲拉远,蔚蓝色的机体一个后空翻闪躲开一段空位,黄岛越狱者紧接着尾鞭追击,缠绕到机体右臂,意图将她拉扯回来。
麋因迅速打开武器匣,同时通知靳京,“拿电子铳!黄岛越狱者的外形改造这么大,肯定不能携带武器匣,所以一定不是武器大师模式。”
靳京刚刚伸手进武器匣,对面那条金属机甲蛇忽然扩张开圆洞形状的口器,发出一阵低频的嘶吼。强烈的声波冲击打断了苍蓝迷因号的攻击,同时也让现场的观众陷入了同样痛苦的神经痛。
靳京捂着脑壳,勉强将中断的思绪连接上,“他们使用违禁的武器了,这种不分敌我的声波攻击已经被禁止了才对!”
麋因坐在操作室所以感觉还好,她思考了片刻,掏口袋倒出一枚蓝色胶囊进嘴里。几秒钟后,蓝色的电光倒映在眼底,在棕色的瞳孔下方凝聚出两弯电子光斑。
她凌空打了个响指,狂奔的思绪沉入识海,将整个场馆收入意识当中,无形无体的思绪穿梭全场,最后一举贯穿了赛场中的黄岛越狱者。麋因用力地集中精神,突破了外层装甲,顺着软体联动攀升进入中控核心区块,又一个响指切断了发声器官。
低沉恐怖的声波消失了,那种无形压迫感也随之不见。靳京松了口气,重新集中精神回到驾驶台上,“还好……我还以为要挂了。”
麋因从电子化状态恢复,忽然感觉一阵眩晕,她还以为是电子化的后遗症,但是抬了抬手发现自己十根指头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淤紫色。
阿布身为医疗机器人,立马辨认出了她的问题,“是神经毒素!平台按键上抹了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