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雪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夏娃的东西?比如说呢?”
“比如说,夏娃的日记复印件、她用过的东西、别人写的传记、甚至还有夏娃当年代步用的陆行装甲。”
詹雪站了起来,一边静静思考着,一边围绕着办公桌,走到了窗口之前,隔着轻轻飘荡的百叶窗,面对着外面的中央广场,忽然提出了一个惊悚的转折,“会不会是,金透打算和我们翻脸了?”
雪臣一愣,“什么?为什么?”
反而是梓杉比他的反应快了一步,“你才反应过来吗?金透把事情做绝了,然后推到你们身上,这是叛球罪!如果金透把这些向大众曝光,你们会被冲烂掉!他自己全程有参与进来吗?还是出面仅仅开了几个秘密会议,是不是一直撺掇着你们出头来干?!”
雪臣这时候才开始慌了,“那我马上去找奥摩,取消明天的节目。”
“应该已经来不及了吧。”詹雪倒还很镇定,平静地叹了口气。
果然,雪臣用通讯器播出个电话,脸色进一步苍白了几分,挂掉通讯跟詹雪交代,“奥摩被指联会提走了……我现在去指联会找他。”
詹雪一伸手,示意他不要乱动,“你现在赶去有什么用?金透随便一个借口就能打发掉你。现在时间是最宝贵的,在他清楚知道我们的状态的行动之前,按兵不动最好。”
短暂的沉静之后,雪臣只剩下了满地乱走,焦急的情绪让他一贯冷静的思绪变得混乱,“那怎么办?他们有什么证据吗?会是录音吗?还是……”
詹雪猜测地答,“我在金透的面前说过要利用虫潮取消印视杯的话,如果需要有力证据,那当时的影像确实就是证据。”
雪臣一愣,“可是那时你们在办公室里吧?”
詹雪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们是在这间办公室里,但我没有开启屏蔽磁场,我也不是每一次会谈都开的。”
“……”雪臣看起来已经绝望,最后似乎下定了决心,“如果金透真的把事情做到这么决绝,我就带人上门,哪怕是硬抢,也要和他同归于尽!”
梓杉独自站在一边,努力地缩减自己的影响力,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只要别把我牵扯进来就行。
可惜詹雪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她身上,他先安抚了雪臣几句,“戒骄戒躁,现在情绪话是最没有用的事,要想解决眼前的困境,有一个人非常有用——”
雪臣明显知道他说的是谁,“找麋因来?但是她恐怕很难搞。别人可以威逼利诱,她两种手段都不吃。”
“她的亲人不是在我们手上吗?”詹雪将空茫的眼光又落到了梓杉身上,盯得她暗暗在心里怒骂对方不是人。
“你亲自去一趟,态度诚恳一些,告诉麋因这件事事关重大,请求她务必赶来一趟。”
对于麋因来说,现在正是工作中最闹心的时刻,她看到雪臣出现在家门口,根本就懒得搭理他。两人互相看到了对方的狼狈模样,雪臣要更惊讶,他眼里的麋因就像刚参加过一场逃荒,头发乱糟糟的,四处乱翘着,乱蓬蓬的发髻里还插着两支铅笔。她穿着那件皱巴巴的黄绿色衬衫,一侧衣摆扎进裤子里,另一侧垂在外面。一只裤腿挽高,露出骨节凸出的踝部,手里抓着满是咖啡渍的杯子,一脸不情愿地面对着他。
雪臣忍住了无数的吐糟,把詹雪交代的话说了一遍,态度放得相当低。结果麋因只简单回了几个字:“不干我事,请回。”
他一伸手,适时卡住关合的门,态度没变,但是语言内容变了,“梓杉在议会大厦里,你不去我们就撕票。”
麋因一挑眉,“你撕啊,你们今天撕票,明天我发信号给星盟的猎食者组织,开启星球大战好不好?”
“……”他又软下了口气,尝试着用自己的语言道,“你要是不来,明天会不会星球大战不好说,但是世界大战很有可能。”
麋因一挑眉还在犹豫,靳京穿着件被汗水湿透的运动背心从地下室钻出来,举着手柄跟麋因说:“你不是说调试好了给我信号……”
他看见了门外的雪臣,立马就进入了警觉的状态,冲到门口神情不善,“还有没有完了?你们一天天的怎么这么多破事?我要去投诉你们扰民!”
雪臣看着他,忽然从怀里掏出小本子,在上面写了两行,“好的,我已经代表议会记录了你的投诉。”
他把小本子调换方向,让靳京看着,然后又划掉了上面的字,“现在经过调查,您的投诉不属实,我处理完了。”
“……”靳京观看完荒诞的行径,陷入了沉默。
麋因被吵得脑壳疼,往前走出两步,“好好,我去还不行吗?”
她想到了事件可能很严重、很复杂,但是没想到会严重到如此的地步。等詹雪在办公室里阐述完了整个过程,麋因沉默了很久的时间,然后忍不住开启了暴怒模式:
“我早就跟你说过,可是你从来不听我的话!”
“我有没有说过金透不怀好意,他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为什么不听?!”
“现在弄成了这副德行,你又找我来商量,我是许愿机吗?我又不是神,我能怎么样?”
詹雪在她连珠炮一样的疯狂吐糟中找到了回答的空隙,“你是夏娃的后裔,你能把他手里的证据偷回出来,销毁掉。”
雪臣眼前一亮,“对啊!如果她能隔空捣毁珈若实验室的话,那黑进指联会销毁一段视频应该不成问题。”
麋因被他们气笑了,“我为什么要帮你们?让金透他曝光吧,你爱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詹雪说:“如果金透赢了,他真的成功把詹氏挤出了议会,还有人民联合会,他会安分吗?下一步他会干什么?当然是把枪口调换方向,对准你。”
麋因呵呵冷笑,“让他来,我先看会儿戏再说。”
詹雪继续努力,“我出事了,连带的伤害辐射范围是很大的,人民对于议会的信任崩塌,会连带得整个权力中枢崩溃,中心城会大乱。”
这回她确实有点在意,但还在冷笑,“那正好,趁机重组议会,或者取消这个破组织也挺好,重新组建个西联邦内阁。”
他叹了口气,可能也想到了麋因会油盐不进,“问题是明天金透会向整个蓝星公布虫潮再临的消息,到时候必定大乱,饱受恐吓的蓝星人会开始到处逃窜,甚至可能发起向星盟的移民迁徙。”
“你早干什么去了?”连一向脾气温和的靳京也气得骂街,“做这种打算之前,你们就没想到会有类似的发展吗?可见之前你们一点也不在意,你们根本就不在乎蓝星的人民什么反应,你们只想取消印视杯,为此可以不择手段!”
詹雪暂停了片刻,语气柔软了很多,忽然说:“我可以退出议会。”
“什么?”他的回答把雪臣惊呆了。
“我也可以退出人民联合会等一切权力机构,我只求一个平稳落地。”詹雪空茫的眼光里,竟然流露出十分真诚的味道,他不仅柔软松懈下来,简直在瞬间老了好几岁,此刻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藐视一切的议员代表了,而是一个到了山穷水尽地步,疏懒下来的败者。
“只要你能从金透那里抢回证据,阻止明天的新闻发布会,事后我可以配合你一起曝光金透的所作所为,把鲁比尼和姜灿的仇报了,还可以把这次第三战斗旅牺牲的真相对外公布。这样淑女联盟就是人民联合会里最大的势力,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清理掉詹氏和金氏参与力量,彻底肃清议会和中心城。”
不单麋因和靳京被惊呆了,就连雪臣都震惊得和不拢嘴,磕磕巴巴问出大逆不道的话,“家主,你……你是疯了吗?”
麋因的表情过分复杂,眯起眼睛瞄了他半天,“问题是……詹雪,你不是第一次用谎话糊弄我了,你在我这里已经信用破产,你用什么作保证?”
他摊了摊手,“你想要什么作保证?这间屋里的随便拿,就算要家主的电纹签章我也可以给你。”
麋因嗤笑一声,“一个签章不过就是工具,想做多少个都行,给我有什么意义?”
她围绕着办公室转了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在雪臣身上,“我要带着他,用人质抵押。”
詹雪点头同意,“可以。”
麋因歪过头,坏笑着凝视雪臣,但话却是对詹雪说的,“你是家主的心腹,不管什么事你都参与,也就是说,如果你的主人敢毁约,我就可以直接从你的脑子里把你们做过的所有缺德事全部提取出来,到时我曝光出来的东西可是比金透更重量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