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生感觉自己呼吸急促,他皱着眉头然后撑着拐杖往洗手间走,走到门口,把拐杖随手往门边上一搭,就扶着浴缸的边缘坐下来。
打开淋雨的喷头,抬起自己的左腿,往上淋水。
他迫切地想要尝试一下,冷水浇到自己的脚上是什么感觉。隔着覆盖伤疤的皮肤,冷水淡淡的刺痛像蚂蚁抚过每一寸皮肤,那种久违的感觉让他觉得既欣喜又不可思议,然后她把水调到最热,等待着更明显的触觉。
短短两三秒,水龙头里面的水冒着热气,浇到脚上的一瞬间,那种久违的痛觉立刻蔓延,他没有躲开,反而笑了,带着感慨,带着释然。
杨昭立刻探手,关了水龙头。
“陈铭生,脚都烫红了。”
陈铭生没说话,跨坐在浴缸的边上,他一把将杨昭揽进自己怀里,紧紧地搂着她。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还在滴滴答答地流着水。杨昭感觉到,陈铭生的脑袋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膛里,他的呼吸,是紊乱的。
杨昭感觉到陈铭生的力气很大,虽然只是单手揽着他的腰,却有极大的力量,就像是压抑很久,突然的释放……
半天,他才挤出来一句话:“终于……终于有点效果了……”
杨昭双手搂住他,把脸贴在他根根挺立的头发上,她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的肥皂香:“陈铭生,会越来越好的……”
晚上,杨昭看着陈铭生被烫红的脚背,几次要出去买烫伤膏。
陈铭生拉住了他,他半靠在床上,张开所有的感官去感受那种酥酥麻麻的痛觉,他甚至希望,那种感觉再强一点,再厉害一些……
杨昭把脑袋斜靠在他的肩膀上问:“真的没关系吗?”
“嗯,”陈铭生笑了,“这真的是意外的收获了……”
“怎么说?”
“本来去看中医,就是准备安慰一下你和文磊,我没报希望。”
“安慰我?”杨昭抬眼看着陈铭生。
“嗯,”陈铭生笑了,“我觉得应该好不了了。”
杨昭皱着眉头问:“陈铭生,不会所有的治疗,你都是安慰我的吧?”
“不啊,美国我根本就不想去,我要是当时能起来,我爬起来就回国了,”陈铭生耸了耸肩,“无奈当时只能躺着,那就来都来了,看看他们几斤几两……”
杨昭笑了:“那我岂不是要感谢陈警官,给了我这个机会?”
“不敢不敢!”陈铭生单手揉着杨昭的头发,闻着她发间的佛手柑香味,继续说:“等后来看到好转,那些消极的情绪都没有了,我想赶紧好起来,带你回来,过我们自己的生活……可是,生活却总是不太如意,等你真的想好的时候,又停下了。”
杨昭攥住了陈铭生的手,紧紧的,她能理解陈铭生当时的情绪和状态,那个时候,他经常一个人对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在那个对他来说语言和饮食都难以适应的异国他乡,那个背影,让她感觉孤独。
陈铭生继续说:“比起那些牺牲的兄弟,我觉得,能这样活着,我很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