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三师兄!
青年出剑,剑端触及少女的衣襟,她身后的狐尾瞬间刺穿他的胸膛。
云微眼瞳紧缩。
“不、不可能……”
“这是假的!”
“小狸……只是个修炼两百年的小狐妖……”
千般解释,都抵不过亲眼所见。
云微攥紧手中剑,纵身跃下。
紫雾中的少女心有所感,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少女仿佛有一瞬的回神。
落地的刹那,灵气汹涌,青年境界节节攀升。
长阶之上,弥漫在两人之间的紫雾如同难以越过的天堑,将他们生生阻隔。
少女红唇翕动,眼神痛苦而绝望。
她好像说了什么,谁都听不清。
他听清了。
听见她说。
“……杀了我。”
云微慢慢走过去,恍恍惚惚,好似走了一个世纪。
那一日,红叶翩飞,本该是相约共赴余生的爱人,死在了他剑下。
——“妖就是妖,难改凶性,她早就归顺大妖,怎么来赴约,小微,别执念了。”
——“师兄,那一日,小狸未曾赴来过,我那天正好下山,没有看见她。”
——“她死了,妖作恶,死了也不足为怪。”
——“师父,我只求你一件事,那一天,我可下过山,赴过约?”
——“不曾。”
一段段记忆碎片在眼前映现,似真似假,恍若梦境。
云微,她是她先负了你,妖,生性狡诈,以玩弄人心为乐,天生就该死。
该诛。
云微,你没有错。
——“……云舟,我不想你忘了我……是我太贪心……”
——“忘了吧,忘了今日……忘记今日的小狸……忘记……你我从未赴约……”
——“对不起……”
云微,因为你的一己之欲,师门覆灭,视你为亲弟弟的三师兄惨死在妖魔手中。
你以何颜面面对那些无辜的百姓、同门?
你是罪人,罪无可赦。
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沉寂多时的峡谷,忽然间黑雾翻涌。
昏迷的青年猛地睁开眼神,双瞳漆黑如墨,一股强悍的灵气波动自他体内激荡开来。
护法的二人皆被灵力冲击得血气翻涌,唇间溢血。
风习习赶紧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方宜苏,担心地在两人身上来回瞧:“师姐,你还好吧?”
“不妨事。”不过是灵气逆流所致罢了。
秋水流将疗伤药递给赵尧光后,正欲俯身查看云微的状况,就见他飞身而起,双眼黑气流溢,眼神空洞,显然是——
“他入魔了。”
风习习怕极这几个字,拉紧他的衣袖,躲到他身后。
“别怕。”
秋水流握紧她的手,紧盯着天间那道逆风的身影。
青年双手打诀,负雪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剑。
漫天之下,铮铮作响。
片刻,剑阵落成,杀气肆意。
就在众人提心吊胆时,剑锋齐转,所指的方向正是峡谷地裂。
他想杀死那条恶龙?
峡谷之下,传出恶龙痛苦地咆哮声。
远远望去,剑阵下,火龙被封印化作的锁链束住,在熔岩中翻滚、挣扎。
“镇妖塔中的妖魔难以杀死,不可再这样下去。”方宜苏心中不安,她拿出传讯符,正要传讯,就见束缚住恶龙的枷锁应声而断。
须臾间,地动山摇,陡峭的峡谷不断坍塌。
恶龙腾跃而出,天间那座本该是虚假的镇妖塔幻影轰的一声,坐落在断脊之上,镇住脱困而出的恶龙。
遥遥千里,远在岱舆,其间有归墟海阻隔,远离人间的镇妖塔,此刻借恶龙脱困降临人间。
一旦封印被破,人间将会沦为妖魔的屠宰场。
镇妖塔的金色封印一层层显出,团团黑雾自塔身蔓延。
“好重的怨气。”
四人御剑一步步朝峡谷边界退。
方宜苏借撤退的空当,通知附近的仙门疏散百姓。
“为什么人间会有怎么多怨气?”风习习记得,从初到下界时,金玉城的风府中也暗藏了许多怨气。
这些怨气像是刻意被人制造,放出一样。
“小师妹,你大概不知,人间连年战争,不知死了多少人,只是我等身在仙门,身在世外,才不至被战争波及。”
风习习歪头,忽然想到在陈绥两国的交战,还有在郢阳地牢中枉死的凡人。
这些一定是天昊的阴谋。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镇妖塔顶层的小门突然断裂,声音细微,可如同撞钟般,震得人心发慌。
镇妖塔中每只妖魔都是为祸苍生的万年大妖,以他们现在的修为,这么妖魔捏死他们,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风习习攥紧拳头,倘若有妖魔从裂隙中逃出,她就一把火烧过去。
就在蓄势待发之时,一个染血的身影踉踉跄跄从塔中走出。
“师父!?”
风习习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定眼细看,出来的人浑身是血,脸上血迹斑斑,但的的确确是云清。
她怎么会在镇妖塔中?
风习习飞过去,有人比她更快。
天上剑阵归一,掠过他们。
云清微微抬头,看向来人,眼神微微震颤。
“四师兄?”
青年双眸空洞,仿佛被摄走了神魂,自她身侧走过,趁着封印裂出的一丝缝隙,飞入塔中。
封印瞬间复原,云清的手抓了个空。
“师父。”
风习习急忙过去扶住她,“师父,别去,四师伯他入魔了。”
“我知道。”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难道这场浩劫真的无法阻止?
云清转头看了眼天真稚嫩的小徒弟,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