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涤明殿放了课。
夏攸宁想留高世圆和朱乔璐在宫里吃饭,却被二人异口同声地拒绝。
夏攸宁如小鸭子一般扁了扁嘴,不过想到高世圆之前说的那件事,没有再多言语。
夏攸宁撑着脸,说:“哎!我也好想和你们一起回去啊,听着就很好玩……”
“所以都说了啊,我们可不是去玩的,我们是去干正事的。”高世圆在收拾东西时特地抽空戳了一下夏攸宁的脸,赢得对方抗议的叫唤。朱乔璐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不禁笑出了声。
高世圆和朱乔璐手脚麻利,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出了宫门,坐车回家了。
到家后,高世圆和朱乔璐又是一场风卷残云,好像她们刚刚出的不是涤明殿的学宫,而是远在塞北的兵营。
最一反常态的是,平时慢条斯理的何菀卿也抛弃了细嚼慢咽,一向在意仪态端庄的他也狼吞虎咽地吃了饭,离了餐椅就小跑回房,徒留朱慧聆和皓庭在餐桌上大眼瞪小眼。
“怎的急成这样?”朱慧聆调笑着对皓庭说。
“毕竟是孩子嘛。”皓庭望着何菀卿没来得及关上的饭厅门,回复道。
何菀卿到房间时,朱乔璐和高世圆已经坐定了。
他像每一个初次迟到的学生,心底生出浓浓的不安来,但又像每一个初次上学的学生,怀揣着对未来的无限期待和渴望;他整理好情绪,快步走到属于他的位置。
今天是何菀卿第一天上“私塾”,主讲师是朱乔璐,助教是高世圆。
这“私塾”着实简陋。
没有背板,没有讲坛,何菀卿房间里的那张八仙桌权当做书案。教材还是高世圆借课间休息亲手抄的,字迹远不如书斋里卖的手抄本工整。
此刻朱乔璐和高世圆都转过身子看向他,手里拿着准备的教案,向何菀卿招手。
不知怎的,何菀卿竟感到鼻头一酸。
念书什么的怎么样都无所谓,只当做是幼稚的家家酒,陪她们玩玩就好了——
本来是这么想的,本该是这样想的。
“会不会有些太赶了?何娘子一向体弱,到时害了胃病就不好了……”朱乔璐有些担忧地说,高世圆也向何菀卿投向询问的目光。
“不。”何菀卿拉开凳子坐下,目光如炬。
“我只怕不够早。”
白天里她俩学了什么,晚上回来就会教给何菀卿。
今天,涤明殿里的学究讲的是《论语》学而篇的五章;朱乔璐很早以前就将《论语》读透了,所以由她主讲。
“……子,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这其实,其实讲的是……”朱乔璐本就是个不爱拿架子的女孩,第一次给人讲课紧张得不行,舌头打起结来,更是徒增焦虑。
高世圆见状,在桌子底下握住朱乔璐的手,希望能给予她支持和力量。
朱乔璐明白高世圆的用心,抬眼又看到何菀卿渴求的眼神……她闭眼做了几次深呼吸,继续讲解道:“这是说:学习并时常温习,不也是很令人愉悦吗?这就像……”
朱乔璐绘声绘色地讲着,何菀卿也紧跟朱乔璐的节奏,这堂课很快就渐入佳境。
没有哪一刻是比现在更幸福的了,朱乔璐想。
曾经,朱乔璐以为自己习惯了独自面对略显枯燥的书本,习惯了文字寂寥无声的陪伴。
她以为这就是她徜徉学海的船桨,是每个学者都必须要经历的齿痛。
可如今,一切都变得不同了,她的问答不止存在于“子在川上曰”了。
学习不再是独属于朱乔璐的孤旅,而是与大家作伴同行的远航。
半旬过去了,三人的小课堂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书写过的宣纸一张一张地堆叠起来,还添置了不少教具。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还有其他人默默地旁听。
这件事是高世圆发现的。作为助教,她要为所有的后勤工作负责,包括但不限于抄教材、报时、端茶倒水,虽然这些工作可以交给侍从们去做,但高世圆认为只有亲力亲为才能体现出她对这份职责的诚意与重视。
一日高世圆要换茶水,一拉开房门,迎面撞上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手中的茶壶也差点摔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