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身亮蓝色翻织金领圆领袍,镶金蹀躞(dié xiè)挂在腰间,头戴幞头,脚蹬皂靴,绝对是一个权贵家的公子。
“阿兄,你不是整天说自己上可入天下可入海无所不能吗?现在是你展示的时候了。”
那女孩给那小伙子背后来了好响一巴掌,差点把他一口血拍出来。
“咳!咳咳…你把我当鞑子打啊?!不过,既然你要请我这么一个大能人出山,总得给我些报酬吧?比如…万贯黄金?和氏璧?母后前两天又赏给你不少东西吧,你拿来我仔细挑挑去…哎!疼!疼!别打了!”
没等那少年继续说下去,那女孩又给他几巴掌,然后拔下了头上一支攒珠钗扔给他,并说:“给你这个,差不多的了。记住啊,是长流苏的、牡丹样式的钗子,上头还镶了珍珠。”
那小伙子轻笑一声,不再插科打诨,他把接住的攒珠钗重新插回那女孩的髻间,捏了捏她的耳垂,又揉了揉她的脸,说:“逗你的,阿兄什么时候真要你东西了?等着吧。”
说罢,他向周边的几个侍从比了个“嘘”的动作,然后“嗵”地一下扎进池子里。那几个侍从吓蒙住了,但又像被下了禁言咒一样闭着嘴巴。
不过一会儿,他从水面上探出身子,将钗子举高,喊道:“是这个吗?”
高世圆扑到栏杆处抻长了脖子定睛一看,果然是她那支珠钗,连喊“是、是”。
那小伙攀着栏杆,轻轻一跃就上了岸。他浑身都湿透了,轻薄的布料紧紧贴着他的肌肤,勾勒出他略显单薄却结实有力的身形;额前几缕胎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他下巴的弧线滴落。他明明已经是一只落汤鸡,却丝毫不显狼狈,脊背笔挺,犹如一棵青松,好像这一层水只是给他镀的一身银边。
他将钗子递给高世圆,还没等他说些什么,高世圆就立刻接过钗子,连连鞠躬道谢:“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了…这是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钗子,我差点就觉得天要塌了…呜呜……”
高世圆说着,眼中渐渐蓄满晶莹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滚滚落下打湿了脸庞。她额头早被紧张的汗水洇湿,嘴唇轻轻颤着,连声音都跟着抖了起来。
她知道在众人面前落泪是一种有些掉面子的行为,但此刻她无法忍耐汹涌的情绪,担惊受怕、如释重负、惴惴不安……这太复杂了,除了流泪,她竟不知道还有什么方式可以处理排解。
她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我明日一定登门拜谢。”
那个小伙呆住了一般,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他的耳根渐渐染上红晕,心跳如擂鼓般急促,像是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一样,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她的模样——那微红的眼眶,那轻颤的睫毛,还有那如花瓣般粉嫩的唇。他想上前安慰,却又怕唐突了面前的少女;想转身离开,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无法动弹。就这样,他像个木头人似的杵在那里,目光痴痴地追随着她,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一人。
那一刻,他明白,自己对这个连名姓都不知道的女孩一见钟情了。
“你……你叫我阿璇就行了,家里兄弟姊妹都这么叫我。”
后面怎么样夏璇已经完全记不得了,众人散去,而他还定在原地。
直到夏攸宁杵了杵自己,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这个顽皮的妹妹照常打趣他:“怎么,看呆啦?这么喜欢浑身湿透的感觉,赶明让父皇在东宫也修个大池塘,你想怎么泡就怎么泡。”
夏璇充耳不闻,并不言语,只是任由水珠沥沥拉拉地打在地上,洇出一片又一片灰痕,他直直地看着高世圆离去的背影,像是要把她牢牢烙印在自己的心里。
目睹了全程的何菀卿此时也站在原地,他看高世圆转悲为喜的灿烂笑容,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立刻变成了担忧和责备,然后听她说道:“你到底去哪里了,叫我们吓一跳!”
方才那幅英雄救美、郎才女貌的样子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他很明白那个男的绝对喜欢上高世圆了。那个人身体强健,又会武功,相貌英俊;两相对比,自己很是相形见绌,弗如远甚。
何菀卿将左手向后藏了藏,只有他知道,自己手里握着高世圆那只丢了的耳坠。
他讪笑道:“叫圆娘担心了,菀儿该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