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苑与陈立秋打过招呼,领雁景虞上楼了,他们的厢房在二楼靠窗,从望台看下去正好对着戏台。
??戏台已经聚了吹拉班子,调弦游刃有余,一边说着俏皮话,不忘向客人卖乖,要瓜子来磕。
??“你瞧,那个拉二胡的老者,他年纪大了,还爱喝酒,常常跟不上拍子。”
??雁景虞便顺着看过去,嘛老头果然从袖中取出一只小酒馕,趁别人不注意灌了一口,又迅速观察着周围,见没人发现,心满意足的笑了。
??他便也忍不住弯了唇角,流露出温和的神情,同时向左侧依靠,与沈苑手臂相贴,指尖勾在一处。
??沈苑看戏看得认真,由着他在外面胡来,直到雁景虞越来越放肆,才扭头抓他个正着。
??“无聊忍着。”沈苑捏他。
??“我在听,”雁景虞盯着他,“你这样拉我,才让我心猿意马。”
??沈苑刚想说什么,却嗤笑一声,嘲道,“也拉不了多久了。”
??雁景虞顿了顿,没明白他的意思,就在下一秒被送开了手,指尖一空,没来得及皱眉,却听身侧有人羞怯地唤他。
??“殿下,殿下?”
??苏台守上前一步,将人挡在身后,纠正道,“小姐,这是我家景公子。”
??女子脸一红,行半礼,“小女宁国公府南宫兰,请景公子安。”
??雁景虞这才正眼看她,“南宫小姐。”
??南宫兰心中欢喜,没想到在这能看到太子,但不想表现得过分,只好安奈道,“去年宫宴,小女献曲,公子赞过——素琴铮铮如玉石……”
??南宫兰通音律,弹得一手好琴,在柳贵妃生辰宴上大杀四方,贵妃有意让两人亲近,特意请评。
??雁景虞记得那日宴上还请了教访乐伶,沈苑等家臣与他们隔着面屏风,谈笑间,听见那边起哄,说沈苑与氤娘子情意绵绵,当场喝起了交杯酒。
??思绪回笼,雁景虞淡道,“小姐莫怪,实在是记不清了。”
??南宫兰只得强颜欢笑。
??“坊间不知公子名讳,竟如此冒犯。”
??“同字罢了,不必追究。”
??“公子深明大义,乃是大肃之福。小女今日与兄长同行,不想与您巧遇,实属兰儿之幸。望公子珍重身体,多添些衣裳。”
??“多谢提醒。”
??“事务繁忙也要劳逸结合,若公子愿意,兰儿便毛遂自荐,陪公子一道……”
??“嘘。”雁景虞竖起手指,“南宫小姐噤声罢,我们还在听戏。”
??楼下还唱着,雁景虞应付她不想多说,南宫兰这才发现雁景虞身旁还有一个人。
??沈苑被点到,只得侧身过来颔首,南宫兰后知后觉地对上沈苑的目光,窘迫地安静下来。
??
??沈苑回府已晚,住宅清净,府中杂役不多,偶有暗卫来借住,他简单梳洗后,竟被房雩风找上门。
??“冒犯了,”房雩风低头过了卷帘,跟他进屋,“本是过几日找你,刚刚打马从外头过,见门口没灭灯。”
??沈苑笑笑,与他坐在矮塌上,“丞相府与这儿可不顺路。”
??“是不顺路,我无事驰马,转了上京好几圈,点大。”
??“与忖西相比是小了。”
??“对,”房雩风喝了口茶,“你不常住这里?”
??沈苑摆手,“当客栈落脚。”
??“奉行司外出频繁,屋子都没人气了。”
??沈苑便拄着头笑。
??他其实没立刻进来,在外头的屋檐上蹲了一会,发现偌大一个府邸竟没有守卫,他看见沈苑身着素衣在风中舞剑,一招一式都是杀招。
??沈苑用指甲翻着炉灰,“房统领还有话讲么,在下还想睡觉。”
??“来找你时做了说辞,现在忘了。”
??沈苑抬眼,“有什么说什么呗。”
??“是这个道理,”房雩风耸肩,“可丞相让我三思而后言。”
??“丞相教的不错,你学的不好,”沈苑摇头,“有的事张口就问,打人一个措不及防,有的事支支吾吾,露了马脚。”
??房雩风挑眉,“我何时支支吾吾?”
??“流杉太守单琮,会试一举成名,是眉沧舒同窗知音。”
??“你……”
??轻薄的笑音从沈苑喉中滚了出来,他忍俊不禁,看着房雩风变换脸色。
??“你这是投机取巧,”房雩风微恼,“好端端扯别人做什么。”
??“是么,那日我与范洪提及此事,你莫名转头看我,我还以为你有话要说。”
??“……”
??房雩风沉默片刻,却见沈苑已站起身与他行礼作揖。
??他低下头,心想这屋子当真冷透,才升的火盆抵不过寒气,还险些被沈苑带起的风吹灭。
??他来的真不是时候,若他此时不在这,沈苑也许就不会谈公务,不会屏退灵均,更不会无趣了。
??“我厚着脸皮,请房统领引荐眉公子,一面足矣。”
? 房雩风没有伸手扶他,着实不想受。
??沈苑诚恳道,“眉二公子贵为驸马,行迹隐蔽,奉行司早在一月前就抵过拜贴,一直没有回应。此去流杉,若能得二公子指点,将会顺畅许多。”
??房雩风摇头,“二公子甚少外出。”
??“二公子受人制肘,奉行司也不是强人所难,朝堂不缺方便的路,你何不卖我一个人情?”
??房雩风仍是摇头,“我人微言轻,怕撑不起奉行司的恩惠,我看流杉一行也不必了。今日无意叨扰,是在下唐突,告辞。”
??沈苑疑道,“房统领?”
??房雩风站起身就要走。
??“且慢,”沈苑追上去,“房统领,你为何?这是皆大欢喜的事!”
??房雩风头也不回。
??“房统领!”沈苑看他越走远远,靠着门喊道,“谨真!”
??停下脚步。
??房雩风叹口气,回身看他,“沈苑,沈指挥使,你非要这样吗?”
??“房雩风可以依靠族荫过活,止戈营也如此吗!折冲府是太后一手遮天,当初选拔入伍的将士多半驻守城门,军功恩赐向来轮不上,只看其他营,哪位出去不是被捧着奉承,你还看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吗?”
??“若为一己私欲供他人趋使,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房雩风道,“指挥使,朝中有御史视你为眼中钉,为人走狗有损东宫声誉,我不过入朝几月,听到的话就真假参半一箩筐,你现在和我讲道理,觉得我会信几分?”
??沈苑冷笑,“你房雩风若是听信谣言之人,那就当我看错了你,我这一生都做不了君子,就算有报应我也认了。”
??“君子量迹不量心,你是重臣,日后收敛些性子也不会得罪太多人。”
??房雩风不再管他,“你好自为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