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一直都明白秦山干的是什么营生。私养叛军,兵器走私,以秦山为界,分隔开的是鹿北真正统一的大肃王土和北蛮旧部,走私者包括商人,北蛮官员,鹿北官僚的沿边官吏,边防士兵,沿边属户。交涉的东西有马匹,食盐,武器,货币还有人口,烁丰年间先帝在时,北蛮经济不景气,对大肃依赖性很强,自从大肃为了收复疆土,关闭了榷场等正常贸易的渠道,更催生了走私的盛行。
政权上的人为分割并不能切断南北之间经济上的联系,左右都是盈利,北蛮归顺后除了在兵器军火还有重金属上的管控并没有限制其他,只要朝廷没有下达绝对的禁令,没有谁会嫌手里钱多。
直到阿塞黑企图谋反,联合山匪在贡银与军饷上伸得手越来越长,终是被人觉察,要在叛军还未猖獗之时将它夭折。
而此次北巡,沈苑做足了准备,只等着在北蛮叛军未成型之时,借着匪乱将其一网打尽。
陈轩两眼发黑,心想康谊那个蠢货,以为能欺瞒过沈苑的眼睛,搞这么一出劣质的圈套,还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不想早就掉进了陷阱。
虽说北蛮旧军不足为惧,但沈苑在这里不占什么优势,毕竟鹿北一带的山匪势力还没有完全连根拔起,康谊懂得夹着尾巴做人,其他山匪不懂,人常说群龙无首,可这群亡命之徒野心之大,怎会没有康谊就过活不下去。
就算没有康谊,就算舍弃秦山,也不妨碍整个鹿北和北蛮的交易,两队人马一旦汇合,直逼过来拿下北巡军队,再一鼓作气翻了驻北边军的天,鹿北一带尽归北蛮。
如果不是沈苑主动挑衅其他山匪,断人生路,他们也不至于一定要和朝廷针锋相对,在整个叛军根基未稳时出手。
沈苑的作为就是在逼鹿北势力叛乱,趁机剿灭北蛮剩余有歪心思的人,顺便参戚家一本。阿塞黑前往秦山中途直直撞上了康谊和追赶他的房雩风,两方大战一场,戚廖宗的人也在随后赶到。
北蛮叛军来支援人数约有五千,且都是北蛮旧部骁勇善战的老将士,戚廖宗害怕阵仗过大,便派了三千精兵,还把戚家派给他的几百死士给拉了过来。
带来的人很快接过了战场,原本势头正猛的北蛮人见敌方援军来了不得不后退,可两面包夹已经让他们陷入僵局。
阿塞黑远远和戚廖宗对视一眼,反应过来上了敌人的当,才知道事情败露,于是恶狠狠向地上吐了一口痰,喊道:“我们突围出去!”
话音未落,只见寒光剑影,尘土飞扬,房雩风从外围连砍数人杀进了防护圈,长剑肆意飞舞,鲜红的剑穗也跟着主人在空中摇摆。
他的脸上还带着喷溅出来的鲜血,一手拽缰绳,将阿塞黑硬生生逼退。
阿塞黑怒吼一声冲到房雩风脸上一扑,拽着人双双滚到了地上。房雩风蹬开阿塞黑站了起来,阿塞黑接着就是一刀。
北蛮人好弯刀,那弯刀朝这边挥过来,房雩风后仰躲过,顺势拽着阿塞黑的手向前一拉,另只手带着剑柄对着阿塞黑的喉部果断砸下。
阿塞黑反应很快,一脚蹬地腾空而起翻了个跟头,不料被房雩风从背后踹了一脚。短兵相接,金石相撞,房雩风的剑在手中挽花,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前刺去,阿塞黑堪堪挡住剑锋,就吃了他一记回旋踢。
阿塞黑高壮,这一踢竟将他踢出几米外,其力道之狠非常人能及。意识到对方有些厉害,他的弯刀向下,在地面上划出一道不浅印痕,然后果断起身反攻,与房雩风拼杀。
阿塞黑自己扔了刀,不惜空手接白刃,将房雩风的剑也丢了出去,房雩风一时失手让对方得逞,心觉不妙。
拼剑,阿塞黑绝对打不过他,可此人虎背熊腰力大无穷,如果近身肉搏,房雩风占不到多大便宜。
果然,阿塞黑的拳头就像铁铸成的石块,一下一下挨在身上可不是好玩的,两人距离太近,房雩风躲不过所有的攻击,生生受了他几拳,然而阿塞黑皮糙肉厚,硬是怎么打都不吭声。
房雩风咬牙,再一次退开直起了身。阿塞黑正打的酣畅淋漓,又冲上去进攻,房雩风没躲过,冲击力使得他向后踉跄好几步。
阿塞黑哼笑:“你比不上我们部落最瘦弱的狼。”
然而凛风入关,有人勒马在身后房雩风高声维护,“北蛮逆贼,缴械投降!”
远方声音冷冽,房雩风闻言回头,恰逢一支长箭擦着他的发丝飞驰而过,音卷黄沙般在他耳畔留下一串风声,再抬眼,对上了冰甲铁马,深沉眼眸。
此时,在天边乍现一抹明亮光泽,映起群山黛青,不知何时开始下着一场细腻的雨,迷蒙地抚平鹿北叫嚣飞扬的灰烬。
心跳和喘气过于突兀的清晰,砰一声在脑海中炸裂开来,房雩风一身热汗,却被这股子邪风吹得凉透。
秦山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