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七感应到她接下来要做的动作,从栏杆处跳下走了两步,离她即不远也不近。
应柏举起那个木雕,知道它的内部已经被另外改造,做了个通风的声道,此刻她对准那片尾羽轻轻吹气。
声音很小很小,几乎可以等于没有,吹完之后空气都是一片寂静,就像她什么都没有做一样。
束焕之看到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朝着对面两人招呼,“二位……”
话未落尽,雾气忽的极速往她们身后掠过,混携而来的是剧烈拍打的浪潮!浪潮狂风怒吼,席卷着无尽的怒气劈头而下,同时整片海域原本平静无风的海面开始惊恐翻滚。
下一刻,头顶的圆月被彻底覆盖,月光的倾洒被完全阻断,那片皎洁在吞天之鲸的身后完全变成了凸现光影氛围的打灯光。
吞天之鲸从深海的暗礁里惊醒而来,一翻身就带起无数游鱼海怪一同冲破天际,它从海底里听从召唤前来赴约。
甲板上,应柏一抹脸将水拂去,响应海洋霸主的登场,此刻正是狂风骤雨!
魔宫用来传送的航船不大,但也绝对不小,毕竟它还承担了运送货物的使命。
它属于镇方号系列,是运送货物的专船,一句话描述它的大小:只要它靠近城池的城门,人们就能在甲板上堂而皇之的走下城墙顶上,如履平地!
可就是这样一艘船,对比那鲸鱼的瞳孔也不过小巫见大巫!
吞天之鲸浸泡在海里,它正缓慢地张开大口,像是要把周遭一切都要吸入腹中。
虽然吞天之鲸还未真正吞噬一切,但它强大的吸力已经自它张嘴那刻朝着众人席卷而来。
镇方号在暴风中心不断地摇晃,桅杆和木桩正相互挤压,甲板上还有不少被冲上来的海产。应柏抱着应七死力抓住栏杆,确保在时机到来之前不会被吸进去。
浓厚的迷雾早已被飓风冲散,此刻应柏和束焕之都能清楚看到对方的狼狈。
束焕之找了跟麻绳将自己与桅杆捆绑住,但她没有找应柏算账,她此刻正看着那只吞天之鲸。
“快唱啊!”应七高声叫到,暴雨狂风之中,就算是应柏抱着应七,她的声音也只能勉强听到。
“你确定吗?要我来?”应柏同样吼了回去。
“是你吹的蜂鸟哨。”应七用手挡住了来势汹汹的雨滴,感觉它们如同针一般砸在自己头上。
“可我只会那几句啊。”
“后面的我来。”
应柏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请你啊,莫要哭泣,等我成了功名,定要叫媒人说亲。”
应柏高和着唱词,声音时断时续,这良家小调居然给她唱出了慷慨就义的气息。
即使应柏的叫喊声再大,也只会被淹没在海浪声里,吞天之鲸仍然张开巨口,想要吞没一切。
“你自那时离乡已九十又二,我在水中等了太久,东边鱼儿,西边月,北边风儿,南边吹。”
一阵婉转的唱腔传入在场人们的耳中,忽略了所有吵杂的声音,与应柏的唱词进行了对应。
“长安花,马蹄疾,驾马西行三千里,望君再为歌一曲,又像那年花月下,共举杯。”
应柏没在唱下去了,后面的唱词她也不会了,当年的那个宣传PV她只看了两遍,能唱出来那么多实属不易,那姑娘要是在不把人拉进去就想着唱山歌的话,那自己只好死给她看了。
“束大人!快回来!”远处,纪学义的声音一直在回荡。
在人间不能用仙舟。这是共识,不然这艘船不可能还处于这么劣势的地位,以仙家的手段早逃开了。
束焕之没有回应他的话,她看着面前的吞天之鲸,没想到吞天之鲸真的会在人间。
滋滋滋,海面开始急剧沸腾,就像是锅里煮熟了的水一样,蒸腾的雾气又开始聚集起来,在这狂风暴雨之中!
那些雾气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将整个海域包裹起来,而是单独聚集在应柏周围。
应柏被雾气一点点包裹,她在束焕之的眼中不断被吞噬最后彻底没了身形。
束焕之轻啧了一声,挥手砍断系在腰间的麻绳,也进入了雾中。
就在她进去的一瞬间,中央道的所有疯狂都戛然而止,平静如常的海面上竟然还有飞鸟掠过。
纪学义不敢置信地走到甲板上,仿佛之前发生的都是幻觉。
“大人。”下属在一旁询问道。
纪学义想了想,回答:“回去吧。”
他知道束焕之不会死在那种地方。
纪学义曾疑惑为什么束焕之会主动闯进一个陌生人的门房,所以他去问了。
“大人为何要帮助那两人呢,大人认识她们吗?”
“不认识。但是那支红烛燃烧了。”
纪学义哑然,束焕之口中的红烛是一件量产型的定位法器,不是定位地点,而是定位人。
一万年前霍乱人界的灰烬之灵于望川河被镇压,此种生灵创世之际便存在,由灭世之火燃烧时生灵们的执念诞生,无法被彻底消灭,所以只能镇压。
忘川河现名镇压川,镇妖川最近结界松动,需要人开启结界。
但镇妖川不是谁都能开启的,所以才发明了这个红烛来随时检测有缘人。
因为关乎整个界域的安危,宗门也好,散修也罢,都会上上心。
“我不在乎谁是谁,但我在乎我明天会不会死,就当提前混个脸熟吧,万一将来有额外的好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