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白哉没有问神礼心娜她要去哪里,也没有说出本准备好的话,明明先前他下定决心来到现世,是以探访此地战后情况为由,实则是要见她的。
是因自己的心中始终存有过去痕迹,为了给出名为朽木的庇护,或许又会重蹈覆辙,造成同样伤害,对象是他小时就认识的女孩,更是如此,金发的她不是浮萍,她是鸟,除非自愿走入贵族的牢笼,朽木白哉不禁冒出奇怪想法,于她而言,折断羽翼恐怕与死无异。
轻吐出一口冷气,抬头看向天空。
雪越下越大了,转眼就会覆盖城市,深夜的道路一脚深一脚浅,与百年前无异。
屏幕与照片上的黑白与浅淡色彩,在神礼心娜的眼中也鲜艳闪耀过,叫人惶惶不得终日的战争开始又结束,然后席卷再来,无论现世还是尸魂界,一般人的生命同样脆弱不堪,壮丽落下的黑色带来鲜红,流星般闪过的白掀起碎屑……
她在现世待过的时间比一瞬能想起来的要长太多,这些记忆在远离空中月影之时纷纷被掩埋,踏上坚实的地面又全都被唤醒。
在这样的时刻,她能感知到电影中角色的心情,此地路人看来也异常的状态,只是她波动心情的外露,行走、奔跑、舞蹈、歌唱、旋转去接空中晶莹,去而复返后,神礼心娜终于明白了。
无论她在哪里,她曾经拥有过什么,她又失去过什么,她也只是一个寻常生灵,她想要的与大多数人并无不同,却不是至上名利,不是拼力奋勇,不是全部燃烧,不是极致坠落,而是……完全平静。
灵压无法控制的这些年,她的行踪每每暴露,谋杀未遂屡屡发生,定位器不过是为了让她臣服的标记,从一开始就知道会被挖走,真正告知对方她位置的是灵压。
如今不一样了,就像曾经她打开“灵魂”大门的瞬间,在大神家缓慢疗伤的日子,她也看到了阻隔在她面前的“灵压”之门,她已经将它摧毁。
大神家的人绝不会想到,浦原喜助的奇妙机器也探测不到,只要付出一些代价,她就能在不得不使用双刀的时间之外消失得无影无踪,任何人都无法寻到她的踪迹。
试试吧,哪怕为此必须淌过大神这一泥沼——
风雪呼啸,她跃过高楼之间,黑影将她层层包围,神礼心娜坐闪右避,直直跳下,时钟敲响三下,她穿梭过人群,登上列车,开始了一场追逐战。
神礼心娜并不反抗,只用缚道躲避,不少人见到夸张动作戏场景,惊呼着拿出手机,想必引起的骚乱没那么好处理干净。她和追者在车内外捉迷藏,又没入田野。
建筑的废墟之间,一张大网将她困住,少了一条腿的雕塑矗立在她的身后,乱石堆积在下方,将塑像支撑,半垂眼眸注视下方,神礼心娜努力仰着双手,手指扣住织网边缘。电流般的触感穿过她的指间,流往身体。
捕网针对她的灵压设定,写入后对他者无用,她困兽般嚎叫,引得远处村中也有人抬头,扫向墙上的猎枪。
“小姐,”一个声音说道,“到此为止吧。”
她支撑了很久,久到还留有最后一丝力气。
她投降了。
至少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