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拓面上看不出丝毫异常,其实神智已经有些混乱了。
他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新的酒,再次饮下。
“混着喝容易醉的!”
不想醉就不喝了。
他开口:“你说,那些事我想说的时候会说。”
“啊……”
梁瑞的表情还有些迷茫。
林拓看着他的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现在想告诉你了。”
梁瑞诡异地安静下来,眼神里的情绪变幻莫测,最终以一种心疼又带着责备的目光望向他。
原来是这样吗?为了跟他数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糟心事,要把自己灌醉到不清醒才敢说出口。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希望你明天可以断片。”
“哈。”
林拓笑出声:“上次就没断,这回也够呛吧。”
梁瑞突然不想跟他面对面地坐着,蹭到他身边,强行扳着他的头倚靠在自己肩膀上。
林拓出乎意料地顺从,放松地赖在他身上,眼眶有些发红。
“我上次醉昏头了,跟你说了家里的事。”
“嗯。”
“我说我妈妈走了,我爸另娶,你还记得吗?”
梁瑞心脏涨得发酸,很低声地答:“记得。”
“那你猜到了吗?我妈妈是怎么死的。”
碎片化的信息凑出一副拼图,加上上次在林拓家看到的画面,梁瑞心中浮出一个可怖的答案,张了张嘴没敢说出口。
“你猜到了。”
林拓头也没抬就笃定道。
“明明一模一样的姿势、轨迹,我后妈也那样滚下来,可只有我妈妈死了。”
“梁瑞。”
林拓的声音哽咽:“我本来该有个妹妹的吧。”
“把故意伤害伪造成失足,是多简单的事情,我妈妈大出血死了,他还能装出一副好丈夫的样子继续把形象经营下去,可是我不甘心……”
“我看过法条,长期家暴虐待,造成怀孕的妻子直接死亡,胎儿夭折,不管怎么说都能判成死刑,是不是?”
“可是没有一个人帮我。”
一滴眼泪砸在梁瑞的手背上,烫得他心脏剧痛。
“梁瑞,没有一个人愿意帮我。”
“他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能把这件事摆平,让我孤立无援。”
“林拓。”
梁瑞抱紧了他,眼眶通红,用力到想把这个人这辈子就这样护在自己怀里,不要再有任何伤害。
“你别说了,别说了。”
“你会不会很奇怪,我那天为什么会不反抗,就站在那里让他打。”
“林云易的情绪不会自愈,只会转移到下一个无辜的人身上,梁瑞,我弟弟年纪好小,他不能挨打,也不能没有妈妈。”
林拓的泪已经快要淌成小河,他的手指扣紧了梁瑞的肩,声音断断续续。
“可是……我也会很痛,也想要我妈能活过来,再护着我一次,可是都不能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有我呢宝宝,还有我呢。”
梁瑞的眼角被泪濡湿了,他难过地说:“我会护着你的。”
明天起就不能了,林拓想。
“你还记得吗?你吓唬周降,说百鬼夜行,让他们不要在公园里瞎逛。”
林拓稍微直起身,看着他笑了。
“我听你那么说,差点就不想回去,你说阴阳眼会不会是真的,见鬼也是,我真希望能碰上一次。”
“我运气很差,大概率碰不到我妈妈,如果我见了其他的鬼,一定会缠着她问好多问题,问她死了之后灵魂飘在哪里,会不会回家,回不来的话能不能坐车,车会穿过她吗?一直飘着会感觉到累吗,可不可以坐下来,怎么休息呢?还有,见过我妈妈吗?她现在在哪里?走了那么多年,我每天放学去她墓前给她讲故事,怎么会没来过我梦里一次呢?”
林拓的眼泪止住了,思绪混沌,乱说一气,完全陷入了漫无边际的幻想。
“可能人死后会保留生前最后的样子,她怕吓到我吧。”
梁瑞哭得比他还厉害。
“我再订一张机票好不好?你跟我回家吧。”
林拓说:“你要逼死家里那对母子吗?”
“呜呜……”
梁瑞泣不成声:“不行,林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让我怎么走?”
“没你这么多年我也过来了。”
“不一样!”
梁瑞眼睛通红地看着他:“上次我就护住你了,以后也可以的。”
说着说着又难受起来,嚎啕大哭。
“呜呜呜……你家公司是哪个,我要收购它呜呜呜……”
林拓头疼地揉着太阳穴,又倒了一杯酒,没掺饮料就喝了,酒劲攒够了一下全涌上来,他差点倒下去。
“别哭了。”
话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就这一晚上,你走了,就不要再联系我了。”
哭声戛然而止,梁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林拓低着头不敢看他:“我的事你不要管了,也别想着帮我,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
梁瑞一下抓住他的肩膀,声音都在发抖:“什么叫没关系!”
“我为了你跑到深圳来,讨好你照顾你,我们一起逛街吃饭,牵手拥抱,嘴都亲过了你现在告诉我没关系?!”
“我让你这么干了吗?”
“……”
梁瑞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林拓,你说,我是不是你男朋友?”
“……”
“不是。”
大脑中有一根弦好像崩断了,梁瑞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林拓的心疼得攥在一起,还是狠下心闭着眼说:
“一种不干不净的关系。”
空气都凝滞了,梁瑞的手从他的肩上滑落下来。
“不干不净?”他重复一遍,“我只是想亲亲你,其他什么都没有做。”
“是吗?”林拓转过来,睁开眼看他,胸膛剧烈起伏着。
“你不想上.我吗?”
一瞬间,梁瑞无话可说了,否认他对林拓有欲望,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
“可是……”他哽咽着说:“想和做是两码事啊。”
“那现在就把你想的事做了吧。”
有东西被扔到了梁瑞脸上,林拓强装镇定。
“别说我让你担了虚名。”
梁瑞真的哭了,把那两样东西丢得很远,字不成句地拒绝,嚎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林拓没办法地抱上来,灌了他满满一杯酒,强迫地扭过他的脸,双手捧着吻了上去,梁瑞的大哭被堵死,取而代之的是缠绵的水声,两个人相拥着磕磕绊绊地走到床边,混乱之中林拓摔倒了,连带着梁瑞也倒下去,压在他身上,林拓感到大腿被硌了一下。
“这次不.干.以后你也没机会了!”
林拓从没这么迫切地求过什么,现在却丢掉尊严和脸面要赶在梁瑞离开之前把自己送给他。
不会再有这么一个人了,这样一个爱他不求回报的人,如果有得选,林拓不想像现在这样狼狈。
其实他没想把今晚送给他。
想把余生都交给他。
可惜不能了。
梁瑞还是在掉眼泪,整个过程中都在不断地哭,林拓在接吻的时候尝到咸涩的泪水,好像他也预感到这会是最后一次。
视线变得模糊,不知道是目光涣散还是被泪水迷糊,酒精完全麻痹了他的大脑,梁瑞听见他在呢喃,但听不清楚。
“什么?”
他凑过去。
一滴眼泪从林拓的眼角滑下来。
“舍不得。”
他说。
“舍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