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这天,周降醒的比以往都要早。
手机屏幕被点亮,显示的时间是四点多。
他好像脑中有一根紧绷的弦似的,兴奋得辗转难眠,睡眠都较往日浅了不少,这会子天还蒙蒙亮就睡意全无,干脆起来洗漱,捯饬一番,最后满意地拨弄了下卷好的头发,下楼找顾余去了。
客厅的电视开着,早间新闻正在播出,只不过音量调得很低,周降差点没听见。
楼下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周降往下探了探头,顾余手里托着碗粥放在桌上,看见他来,唇边浮出点笑意。
“来吃早饭。”
和他一起生活这么久,周降饮食不规律的习惯竟被慢慢纠正了过来,连胃疼的毛病都没再犯过。
他应了一声,欢快地一溜烟跑下楼梯,撞进顾余怀里。
顾余笑着吻了吻他稍微圆润了一些的脸颊,问:“今天心情这么好?”
以往周降起床可是个大难题,还伴随着或轻或重的起床气,今天竟然这么高兴,还主动投怀送抱,真是稀奇。
“当然了,”周降夹起桌上的小笼包塞进嘴里,被四溅的汤汁烫到,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喘气,含糊道:“这可是我高中第一次参加运动会。”
顾余看着他眼底掩藏不住的光亮,凑过去讨了个吻,道:“是吗?”
“那可要好好享受。”
这是南宁一中开学以来最热闹的一天,操场上飘着各色彩旗,主席台上拉起巨大的横幅,印着“南宁一中2022年度春季运动会”的字样。
今天太阳挺毒,一班和二班分到的集合区域刚好都在操场边缘的树下,挨得很紧,前面搬来两张桌子,班长需要坐在那里管理纪律。
两分钟后,两个班的人就看着那两张桌子越来越近,最后干脆并在了一起。
顾余和周降同桌限时返场,引起了场上小小的骚动,不少人看过来,捂着嘴别过头偷笑。
两人不甚在意,注视着台上的主持人,听着他宣布春季运动会正式开始,第一组节目的音乐响起。
语文教学组全员出动,齐声朗诵一首赞美诗,契合运动会主题,颂扬体育精神。
“我们学校真的很喜欢搞诗朗诵。”
顾余今天异常放松,没个正形地趴在桌子上,侧着脸盯着周降,说出这句带点吐槽意味的话。
周降靠他很近,闻言垂眸看过去,笑盈盈地问他:“怎么?之前有过?”
“有啊,任何活动都有,高一开学典礼也是语文组上台,之前还办过诗朗诵比赛。”
“是吗?”周降若有所思,遗憾道:“那是我来晚了,没赶上。”
这边有来有回地调情,鹿筱灵在他们身后支起耳朵听得一清二楚,在书包里偷偷拿着手机打字,按得键盘都快冒火星子了,鱼子酱cp群里消息弹个没完,她时不时抬头观察有没有巡逻老师,冒死给小姐妹们递情报。
“小灵通。”
“诶!”
忽地被点名,鹿筱灵手一抖将没编辑完的消息发了出去,猛然抬头,跟周降对上眼。
“老师说要撰写加油稿送到广播站,你来帮帮忙呗。”
“行啊。”鹿筱灵点头,看他转过身去,刚刚的心悸才慢慢平复。
吓死了,还以为被老师逮住了呢。
有了这个由头,她干脆挪到了俩人最近的位置。
很好,连调情的眼神都能看清楚了。
光顾着和他聊天,节目都没多看,周降朝操场中央瞥了一眼,却一下子定住了,他眯起眼睛想看得更仔细些,顾余却已经先一步认了出来。
“池茗啊。”
他直起身子,道:“她有个独舞的节目。”
周降努力地回忆了一下昨天看过的节目单,问:“这个舞蹈和后面的啦啦队开场是接在一起的吧?”
“嗯,中间会有主持人串场。”
“这么紧?”
“对,池茗觉得这样消耗体力,会影响演出效果,想调整节目顺序,但不知道因为什么没调成。”
“可能校方有自己的考量吧,不过就是辛苦池茗了。”周降抬起手托着腮,叹道。
“所以她一个项目都没参加。”
顾余无奈地笑笑,掏出手机想给池茗录个像,看见主席台下架着摄像机的顾鸢,动作顿了顿,将手机收了回去。
算了,找她要也是一样的。
“她短跑还不错的,能争个名次,节目顺序没调成给她气得不轻,来找我要报名表,把自己名字全划了。”
周降闻言笑出声,真不是个吃亏的主,一定要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清越的水滴音响起,池茗定格的身躯缓缓灵动起来,帷帽垂着的面纱和金珠流苏遮住了脸,却更显出朦胧的美感。
周降凑近了些,问顾余:“这是什么舞?”
池茗身着的舞服明显是异域风格,身上首饰繁多,金玉珠翠缀了一身。
一个舞痴问另一个,不过还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池茗这舞在全国大赛中拿过奖,得意洋洋地跟顾余炫耀了半天。
顾余小声回他:“敦煌舞。”
音乐刹时停住,而后猛然加快,鼓点密集,节奏越发紧凑。
在激越的伴奏中,池茗的手撩开了面纱,将帷帽掀起朝远处一掷。
狂风毫无预兆地袭来,将那顶帷帽吹得变了方向,卷到半空又落下,好巧不巧卡在了顾鸢的摄像机上。
镜头蒙上一层纱,恰有阳光透过,美轮美奂,像场痴梦。
顾鸢愣愣地看着她在这纱后起舞,刚才还无波无澜的心跳突然被打乱,同这音乐的鼓点一起,震颤得厉害,频率急促到失控。
默默记下这一幕,打算回去画幅画,就叫……
顾鸢不合时宜地想起个戏曲的名字来。
《游园惊梦》。
面纱揭下,池茗正看着她的镜头,巧笑嫣然,明艳妩媚,眼神跟钩子似的,让人走不动道。
说是看镜头,倒不如说是看她了。
周降看愣神了,平时池茗跟他们一起玩,表现得实在抽象,让人有时都忘了她有多全能。
夸赞的话在发愣之际从嘴里跑出来,周降怔怔地呢喃:“好厉害,跟壁画上走出来的一样。”
他怀疑道:“用神来形容池茗真的够吗?”
顾余“嗯”了声,算是回应前面半句,池茗的实力确实是毋庸置疑,但相处多年他和姑奶奶就只剩下了掐架,于是嘴上不饶人,很欠地补了句:“一般般吧,也就拿了个全国第一而已。”
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得意都盖不住,周降侧头深深地看他一眼,道:
“池茗给你的好脸色还是太多了。”
一舞毕,池茗鞠躬做谢幕礼,下场准备啦啦队的节目。
这一次主持人待得格外久,甚至加了个校长讲话。
“诶!沈校长!”
周降拿胳膊肘戳他,压低的声音中带着小小的兴奋。
顾余抬眸,主席台上果真是沈思泉,头发染黑了,人看着精神不少。
不是什么重要的会议,沈思泉手里也没稿子,只嘱咐同学们把安全放在第一位,玩的开心,记住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周降伸手掏手机,偷偷录了下来,旁边的鹿筱灵瞥了眼,看见他手上的戒指,猛地瞪大了眼,又看了眼顾余手上。
我日!也有!对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