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降，再不下楼你早饭没得吃了。”

顾余的声音从一楼传来，穿透力极强，已经染上了明显的情绪，周降吐掉漱口的水，忙不迭地回应：“来了来了！”

春节过后顾余再没回家睡过觉，沈念明白他的小心思，乐得清闲，便没管过他的事，美滋滋地过上了狗儿子不在身边的安逸日子。

顾余催促周降这种剧情几乎每天都会上演，今天尤为急迫，至于原因，看看日历就知道了。

南宁一中开学了。

大概是已经很久没有六点钟起过床的缘故，周降今天早上尤其困倦，硬是被顾余摇醒，把人架到卫生间，牙膏都挤好才把牙刷塞他手里，无奈地点他的额头，说去楼下等他。

顾余叫他起床经常会谎报时间，五点五十说成六点半都是有可能的事儿，因此周降并不着急，他太清楚顾余有多了解他的特性，今天必然是把闹钟提前了的，思索着，走回卧室里点亮手机一看。

周降：“……”

五点半吗？

再睡一个小时都不会迟到的程度。

顾余在楼下叫他的名字，周降只得出声回应，手跟清水打了个照面，往脸上一呼就匆忙穿上衣服下去。

书包是昨晚顾余收拾好的，沉重得过分，寒假作业全塞在里面，周降下楼从顾余手里接了早饭直奔门口，换了球鞋出门。

顾余跟在他身后关上门落锁，快步走进早就停在这一层的电梯。

周降倒在他身上吃早餐，顾余看着他被那条灰色牛仔喇叭裤包裹着的腿，又感受了一下今天的温度，问了一句：“冷不冷？”

够突然，周降一愣，摇了摇头。

看他腿的纤细程度，绝对没穿秋裤，顾余想。

只这一次疏忽就被他钻了空子，这难道是南方人的倔强吗？

可能吧，冻出毛病来就老实了。

跑到教室的时候刚好踩点，李强还没来，整个班都闹哄哄的，周降把书包里的作业拿出来全部归类整理，等待课代表收取。

“嗯？”

周降蹙起眉，又翻找了一遍，结果仍是一无所获。

“怎么了？”

顾余看他表情不对，开口问了句。

“政治笔记找不到了，”他再次确认了书包里没有，无奈道：“可能忘拿了。”

话刚说完，一个深蓝色印着铁臂阿童木的本子被推到了周降桌上。

“那天晚上落我房间了，”顾余挑了挑眉，“忘了？”

周降记忆往回倒退了几天，脸突然红了。

他想起来了。

本来是给顾余标注知识点来着，可惜枯燥知识对他的吸引力远不如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周降润红的嘴唇张张合合，说的什么社会主义、人民代表大会制度他都没注意，刚讲了一半就听不下去了，最后莫名其妙地亲在一起，周降捂着红肿的唇落荒而逃，笔记都没顾上拿。

这事儿又被翻出来，周降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不对劲的脸色吸引了梁瑞的注意。

这小子从深圳回来之后就红光满面，每天使不完的牛劲，在滑雪场撒野疯到被爹妈训，周降问又什么都不说，林拓那嘴比他还要硬，也是一样撬不开，这会子倒是八卦上了。

梁瑞眼神在他俩中间转了一圈又一圈，看得周降心里发毛，忽然想起来，他俩谈恋爱这事儿，好像没跟梁瑞说过。

他避开梁瑞的目光，侧过头去跟顾余说话。

“顾余。”

“嗯。”

“我们谈恋爱的事情，要告诉其他人吗？”

顾余手里转着的笔停了下来，题都不看了，他盯着周降，把声音压到最低，问：“你真的想官宣？”

话说的很直白，周降还被惊了一下，赶忙叫他压低声音。

决定权又转移到了他的手上。

注意到他的犹豫，顾余又补充了句：“Follow your heart.”

“暂时……还不想。”

话语在喉间哽了许久才终于说出口，周降想以最低调的姿态谈场地下恋，不过已经失败了一半。

毕竟已经被迫出柜了。

“不过，梁瑞可以知道的，”周降看顾余沉默，轻推了下他的手臂，用那双让人生不起气的眼睛讨好地对他笑，“你们那么要好，他肯定不会乱说。”

原来是在怕这个吗？顾余略微思索了下，虽然他真的很想光明正大地秀给全天下看他和周降有多幸福，但他更害怕有人借题发挥，反倒让他受那些不明不白的谣言攻击和伤害。

名分，早晚能要得到，但他不想让周降为他幼稚的争抢承担哪怕一点点风险。

“好。”

顾余做出了决定，他答应过安如意会好好护着周降，那就要把所有的风险扼杀在摇篮里。

他的手搭上了周降的膝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冰凉。

周降膝盖骨凸棱，学校停了暖冷得很，现在受了冻，回头绝对要嚷嚷膝盖疼。

周降摸不清他的想法，观察了半天顾余的脸色，得出了一个结论：顾余很失望。

“你是不是想官宣？”

“当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