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南向晚。”
周降看着他有些落寞的样子,忽然觉得心揪着疼。
“我舅舅颓废了很长一段时间,学校名字的金色雕花都做好了,又重新审批,把‘德顺’改成了‘南宁’,申报的时候费了很大的力气,只能说成是求济南安宁的意思,但其实是为了纪念舅妈陪他同甘共苦那么多年。”
“就是这样才有现在的南宁一中。”
周降忽然记起沈思泉的脸了。
在8号楼的校长办公室前,贴着他年轻时候的照片,是个很温和正派的人。
他知道那个房间谁都可以进去,面对面地跟他聊天,或是提出点意见。
全校人都知道他的电话号码,给他发信息总是秒回,认真地对待每一个学生。
或许是经历过女儿重病妻子辞世的苦痛,他比谁都更清楚身体素质对学生的重要性,不止一次强调不要占用孩子的体育课,哪怕再紧张也要留出锻炼休闲的时间。
他会在晚饭时在食堂里溜达,跟大家吃一样的饭菜,摸着学生的后背鼓励他考试加油。
沈思泉把所有的学生都当成自己的孩子,亲切和蔼地对待每一个人,他不过40几岁,头发已经花白,身体也不太康健了。
他凭着一己之力,在升学压力巨大的山东省,为孩子们开辟出一个容身之地。
周降心里涌上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酸涩得让人难受,他没想到今晚的一个小插曲竟还牵扯出这一段故事,周降看着顾余脸上流露出不明显的低落,小心翼翼道:“那你妹妹……”
“挺好的,她的手术很成功,舅舅有她陪伴,后来才振作起来,只是这么多年都是父女两个人相依为命,他是个专一的人,对舅妈用情至深,也没有再娶。”
周降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最坏的结局。
顾余握住他的手,温柔道:“阿降,元宵节的时候,这里的冰就化了。”
“要来看河灯吗?”
“啊?”
“那一天会有很多人在这里放河灯,是祭奠自己亲人的活动,河面上很漂亮。”
周降想到什么,问了句。
“沈校长是不是会来?”
“嗯,”顾余笑了笑,“他放下很久了,你如果来的话,还可以见到我那个小表妹。”
“这算见家长吧……”
“早晚都会见的。”
“好啊。”周降眨了眨眼睛,声音压得温软,在寒冬带着暖意裹挟人心,“我陪着你。”
“不过,高三闹鬼的事情传得那么严重,真的假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顾余笑道:“你让梁瑞去一探究竟吧。”
“……”
“顾余,”周降拽着顾余毛衣的领子,装作不经意地说:“你告诉了我你们家的事情,我是不是也应该跟你说点什么。”
他看着顾余对他敞开心扉,忽然觉得有些愧对,但他也真的没有做好准备。
顾余感受着他不自觉用力的手指,拍了拍他的背:“不想说就不要勉强。”
“但你跟我说了这个秘密,我总要交换点什么吧,要不然不公平。”
顾余挺想笑,看着他挣扎的样子又不忍心了:“都是些旧事了,提起来又要伤心。”
“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信你,觉得你是能陪我走下去的人,你在我这里,可以不讲求事事都公平。”
亏欠一些,有时候也是好事。
他揉了两把周降的头发,道:“等你真的想告诉我的时候,再说吧。”
毕竟,我也不是多么坦诚的人啊。
周降不知道他心中所想,道:“那现在……”
“你想交换?”顾余看着他,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
贪得无厌,周降想。
但他还是吻了顾余,缱绻而又缠绵。
回家的时候已是半夜,两个人放心不下父母,回家看了看,结果发现他们竟然醒了,强打着精神守岁。
“阿降?才回来?”
安如意听到门锁的响动,往后瞥了一眼,打着哈欠道:“早点睡觉。”
周降现在有点听不得这个称呼,支支吾吾地应了声,便跟顾余关门走了。
安如意困得不行,但想到周降刚才那样子,忽然琢磨出几分不对劲来,拿胳膊肘杵了杵沈念,低声道:“你觉不觉得,阿降跟小余有点怪怪的?”
沈念一下子就精神了,挨上安如意,压低了音量:“你也看出来了?”
“刚感觉到,阿降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看他嘴唇特别红,还有点肿。”
“我已经不止一次撞见他俩抱在一起了……他俩都觉得自己藏得特别好。”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产生一个大胆的猜测,异口同声道:“谈了?”
“我靠……”
沈念抚了抚胸口,震惊道:“咱俩当年背着全世界看的小说,竟然见到活的了,还是我们的儿子?”
安如意其实很开心周降能投入到一段感情之中,但还是不免担忧。
“阿降在之前学校的那些事情,我怕……”
“你怕影响他们的感情?”沈念问道。
“嗯。”
“那你想多了,如意,”她拍了拍女人的肩,柔声道:“顾余不是这样的孩子,他爱一个人就会很认真很体贴,有时候就连我都能看出来阿降对一些东西的恐惧,凭他的细心,不会发现不了那些反常。”
没有包容和理解的话,还谈什么恋爱,沈念想。
“再说了,怎么样都是他们自己选的,我们做家长的,只管兜着底就行了。”
“也是……其实我还挺满意这个女婿……”
“我也很喜欢这个儿媳妇。”
沈念想起什么,拍了拍安如意的手背:“阿降喜欢吃我做的南瓜挞,本来今天要做的,谁知道那南瓜在外面冻了那么久,我今天拿回来才放了一天,怎么就坏了?明天陪我去生鲜超市买点新的,做给阿降吃。”
安如意笑笑,握住了沈念的手:“阿降还要让你多照顾一阵,拜托了。”
“真见外,闭嘴吧你。”
彼时周降和顾余正在隔壁,看着客厅里梁瑞和林拓带着VR眼镜和游戏手柄,玩……
街头争霸……
等到他们终于消停的时候,周降问了句:“你们一直在玩游戏?”
你和你男朋友扔下我俩就跑了,你们去约会难不成我俩也去?林拓腹诽着,答了句:
“不然呢?难不成在这儿玩奇迹暖暖,让他走秀给我看吗?”
事实证明林拓还是低估了梁瑞骚包的能力,他装出一副扭捏的样子,羞涩道:“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林拓翻了个白眼,道:“那你cos沸羊羊吧,黑皮体育生加女仆装,我很想看。”
“……”
顾余憋不住笑了,拉着周降的手腕躲进房间。
林拓嘴毒,梁瑞又是个天然呆,凑到一块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而周降在想,梁瑞这个母胎solo,说不定真能让林拓浪子回头。
他的手太冰,一时半会儿怎么也暖不回来,顾余干脆把人拉进洗手间,拧开热水给他冲。
“水温可以吗?”
“刚刚好。”
其实有点烫,但也可能是他手凉的缘故。
手冻久了再洗会有轻微刺痛感,周降默默感受着流水的温润,抬眼想看着顾余,没成想对上他的手机屏幕。
顾余展示给他看自己的朋友圈。
林拓拍的那张拍立得扫描出一张电子照片,被他发在朋友圈里,文案简洁,赫然写着:“My bae.”
周降手一抖,一下子关了水龙头,夺下他的手机,慌乱道:“你……你官宣了?”
“没。”
顾余搂他的腰,下巴懒懒地搁在他肩上。
“仅你可见,你想官宣就修改可见范围,但我列表里没什么人。”
“呼——”
“那就好。”
周降长舒一口气,锤了下他的胸口。
“你也不跟我说一下,吓死我了。”
顾余也不解释,只拥着他,好像分开一刻都要他的命。
周降瞥了一眼时间,轻拍了下他的后背。
“顾余。”
“嗯。”
“快12点了。”
“嗯。”
“那……晚安?”
顾余站直了。
“晚什么安?”
“?”
“去我房间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