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茗的心思太好猜了,低落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她看了顾余一眼,说道:“我对不起你啊,这么多年你这铁树开花头一遭,我还害你老婆被抓了。”
顾余根本没生气,只是忧心周降受刺激,瞅了她一眼:“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要不是池茗还有点愧疚她简直恨不得翻白眼:“咱俩都多少年了我还不了解你?你会跟朋友那么亲密?还牵手!反正你和梁瑞不这样。”
池茗说到这里顿了顿,“我觉得周降人挺好的,遇到个喜欢的不容易,就你那臭脾气谁能忍得了?你得好好对人家,看给人折腾的,总感觉小心翼翼的。”
顾余:“……”
顾余:“你都知道还老往他旁边贴,顾鸢的脸色都黑成你沈姨的锅底了。”
“刚刚他情绪不好嘛,你别说得跟偷情被抓包似的,我和周降的关系很纯粹啊,顾鸢生气了那我能怎么办?转身遇到小叔,然后问他要不要领证?还是拿出白月光的照片,抚摸着他的脸说。不像了,他才不会这么对我,还是一言不发的直接出国销声匿迹上十几年,回来的时候带着他的孩子?”
这都演的什么跟什么,跟池茗对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费劲了?驴唇不对马嘴,说话根本无厘头。
顾余两眼一黑忍无可忍:“你能不能把你手机里的小说软件先卸载掉?”
“人格分裂啊你,刚刚和周降说话可不是这个语气。”
周降之前没由来的猜想被印证,他们的关系确实不是普通同学那么简单,俩人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只不过他们都挺恶心用这个词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不如欢喜冤家来得贴切,池茗是唯一一个知道顾余性取向的人,学校里因为他们之前的合作就已经议论太多,两人为了避开多余的麻烦干脆一直装不熟,装到最后连周降都不能完全确定他们交情的深浅。
顾余无奈地搓了一把池茗的头发表示安抚,招来她一顿骂。
顾鸢作为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默默在前面找,走廊的照明系统已经恢复了,她的目光掠过那些门牌,觉得不对劲,转身对后面快要打起来的两人说:“是4楼的寝室吧。”
“啊?”池茗皱起了眉,“她怎么会有男寝的钥匙?”
顾鸢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说道:“上去看看吧。”
“周降怎么办?”
顾余做了决定:“按流程走吧,我们找完了线索下来找他。”
队伍里有根主心骨总是好的,两人没有异议,转身向四楼走去。
此时的周降正在一个漆黑的房间里摸索,盲女将他带进来后就离开了,他只好蹲在原地提心吊胆。
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突然亮起血红色的光,那是个浴缸。
周降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往那边挪。
灯光不断闪烁,在他快要抵达时彻底灭了,周降的手已经摸到了浴缸的边沿,然后他感觉一双湿冷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灯光亮起,一个女孩的脸近在咫尺,鼻尖几乎要抵上他的,周降的指甲狠狠地掐进了手心的肉里,堪堪稳住没向后栽倒。
女孩那双美丽的黑眼睛直视着他,过了一会儿失望地放开了手,她坐在浴缸里,身上的校服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抱住自己的腿蜷缩起来,喃喃道:“原来不是他。”
周降移开视线不看她,但察觉到这话里的要素,立刻追问:“谁?陶西睿?”
女孩转过脸来:“你认识他?”
“我……”周降一时语塞,“我知道他的事情。”
“什么事情!你们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女孩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她大喊道:“那些都是假的,你们为什么要相信那些谣言!”
她开始痛苦地敲打自己的头:“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救下他,井宛,他对你那么好……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要让我看到真相……”
她叫井宛?
浴缸的水因为她的动作晃了出来,打湿了周降的衣服,他离得远了些,女孩却突然掏出一把水果刀朝着自己的眼睛刺去。
“井宛!”
房间再次陷入黑暗,周降慌张地叫着女孩的名字,蹲在浴缸前小心地伸手试探,灯光亮了起来,这次是晕黄的光,女孩早已经消失了,刚才那血红一片的场景仿佛只是一场梦。
周降还心有余悸地喘着气,突然想起了盲女,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原来陶西睿已经死了。
井宛是当年的目击者,却没能救下陶西睿吗?她到底为什么要刺瞎自己的眼睛?
周降惊魂未定地站起来,打开了门。
这是女生的寝室,双人间,陈设很简单,周降翻找着房间里唯一的柜子,在最下面找到了一本日记。
封皮上写着秀气的字迹:井宛。
前面都是一些日常生活的记录,零零散散地提到了陶西睿几次,顾鸢的猜想是对的,井宛是这里的学生,同时也是画室的模特,性格安静温婉,在日记中提到陶西睿时说他很厉害,画她的作品被选为了优秀作业挂在教室里,她亲自装裱了那幅画,将其挂在画室展示墙的正中间。
周降翻页的手顿了顿。
怪不得她在听到画框碎裂声时脚步加快了。
井宛发现那幅画有可能被毁掉时,应该很焦急吧。
日记阅读到了中间部分,周降发现井宛对陶西睿的感情发生了变化,如果说之前只是单纯的崇拜,那她现在已经开始了暗恋,后面这种情绪愈发强烈,直到11月的某一篇的日记,她突然写道:
“今天不小心撞破了陶西睿的秘密,他和他男朋友接吻被我看到了,原来他是同性恋,今后还是默默喜欢吧。”
周降怔住。
井宛知道他是同性恋,还继续喜欢他,并选择了保守秘密?
心里莫名涌上来一股暖流。
再往后翻,日记突然写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他明明可以拿第一名。
12月9号?
没有别的线索,他只得暂时记住关键信息,继续往后翻。
日记只剩下了最后一张。
“为什么偏偏是我看到?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一切?司棋……那些人全都该去死,我没能拉住西睿,我也该去死……”
后面还有一句话,但字迹新了很多,在陈旧泛黄的纸张上显得格格不入。
“我这些年一直活在自责里。”
周降看着这句话愣了许久,才将日记本合上。
原来纱布蒙住的不只是失明的眼睛,还有被时间与流言尘封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