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顾鸢看到的那张纸,”顾余解释道:“纸上有一点酸味,我觉得可能是遇热显字,打算找找有没有实验室。”
他说着就抬眼看向墙上的画。
“发现什么了?”
周降捋了捋思路:“我看了一下,墙上只有两幅署名是陶的作品,这是另一个。”
他指着作品名:“顶楼说的应该就是五楼,画的是小天台,我们一会儿上去看看。”
“好。”顾余点了头,一行人准备离开画室。
“我们只需要找关键的房间,”池茗说道:“这层楼除了两个初始房间就没有可以开的门了,我和顾鸢去看过,门都是焊死了的,连个把手都没有。”
这倒算个好事了,如果整栋楼的房间都是开启状态的话,实在让人理不出头绪。
顾余透过门上的一小片玻璃观察着走廊的情况,盲女应该是走远了,外面空无一人。
“一会儿直接跑到二楼,找高三20班的教室藏起来。”
门开启的一瞬间灯又灭了,周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牵了手,顾余拽着他跑得飞快,后面两个人紧紧地跟着,在盲女出现之前拐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二楼走廊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映在教室门口悬挂的班牌上,尽头就是高三20班,周降真实地体验了一把有鬼在追的感觉,生怕盲女下一秒就出现在眼前。
教室门半敞着,他们快速地溜进去将门反锁住,这才松了口气。
教室里空空荡荡,大概是某个假期之后才被废弃,板凳都被反扣在桌上,周降一眼就看到一张不一样的桌子,呼吸猛地一滞,快步朝那个方向移动,顾余被他牵着走,视线也随着他的挪过去,周降已经抬手掀掉了那张板凳,桌子上写满了不堪入目的词汇,鲜红的颜料很刺眼,周降盯着那些字,眼睛发酸,脑袋里一下涌进来很多东西,有些话好像又在耳边响起,或远或近,和眼前桌子上的字重叠在一起。
“原来你是gay啊,白瞎了那么多小姑娘追你。”
“你骗谁呢,都那样了还说他没碰你,死基佬。”
“离我远点,真恶心,不干不净的东西。”
“你爸妈后不后悔生你?”
从头皮到后颈都爬上麻木的刺痛感,像有细细密密的针扎在血管里,呼吸间都在切割皮肉,这样的折磨没有多痛,却绵长而无绝期。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顾余看着周降面无表情的脸,很轻地握了握他的手,周降回过神,触电一样甩开了他的手,后背渗出黏腻的冷汗,头皮发麻,他怕顾余看出他的不对劲,但显然他已经有所察觉,顾余没多问,这让他轻松了些,努力地调整情绪,尽快把自己从回忆里抽出来。
顾余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在其他人过来时将他拉到身后,顺便挡住了周降的视线。
眼前那些谩骂的话突然不见了,只剩下一片黑色,周降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鼻子一酸,眼眶有点发红,他偷偷伸出手指,很轻在顾余后背上画了个爱心,从后面探出个头,叫他们来看。
池茗看清楚那张桌子上写的字时秀气的五官紧急集合,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丢他老母,谁这么贱?”
桌子上的话指名道姓地骂了陶西睿,看来这就是他的桌子了,周降最开始设想他和那个盲女是一对,没想到竟然猜错了。
顾鸢在讲台的桌洞里翻找,里面有不少老师做示范实验的工具,她没怎么费力气就找到了酒精灯,顾余被她叫走,原地只剩下池茗和周降,他偷偷走神,没察觉到池茗注视着他的视线。
池茗毕竟是女生,心思更敏感些,一下子就看出来周降的不对劲,她当下就联想到了周降的转学,但也很知趣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故作轻松地上前一步,又将周降落在那桌子上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双颊被捏起来,目之所及只剩下了池茗的笑脸。
“别不开心了宝,好不容易放假出来玩一次呢,这就是走剧情,别把自己绕进去了,昂。”
她故作严肃地说出逗他笑的话:“谁敢让我们周降落一滴泪,我不介意毁掉整个世界文明。”
周降垂下眼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心头的阴霾一点点消散。
远处,顾鸢手下的信纸被攥得皱成一团,耳边传来顾余幽幽的话语。
“你能不能管管她。”
纸张更皱了,因为年代原因都有些脆化,隐隐有被捏碎的趋势。
“池茗。”
顾鸢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怒气,被她藏得还算不错,不至于让她显得有超出朋友身份的错误占有欲。
“过来。”
池茗松了手小跑过去,倚靠在她肩上,周降站在顾余身侧,低着头看那张纸。
顾余盯着纸张上逐渐显现的字迹,眉头逐渐皱紧了。
这是封举报信,收信方是团委办公室,信中陈述了陶西睿作为一个同性恋的种种“罪行”,言辞处处暗示着他是为校方名誉着想,顾余的手有意无意地遮挡着周降的视线,恨不得立刻撕掉这封信。
真恶心,他这样想着,这种下作的损毁他人清誉的手段简直令人作呕。
还没等周降看完他就收了起来,说道“团委办公室有陶西睿的入团申请书,像他这样优秀的学生,本来是可以转正的,但这封举报信很有可能让他失去了入团资格。”
他深深地看了周降一眼,轻声道:“去楼上吧,信里提到了一张照片,是举报人的证据,很有可能被藏在寝室。”
四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一致往外走,顾余走在最前面,刚走出门就顿住了。
灯光一盏一盏熄灭,只剩下走廊另一头的还亮着,亮光投到一个人苍白的脸上,她蒙眼的纱布不见了,露出一双染着干涸血渍的眼睛,瞳仁空白。
盲女挡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微笑着,机械地歪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