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一看，沈苍言愣住了，悄悄蹙起眉头。

这个小孩大概十岁，骨架清瘦，脸颊还有点婴儿肥，五官秀气漂亮，那双眼睛尤其特别，大大的眼球洁白又透明，像雪花般空灵纯撤，明明准确地“看”向自己，瞳孔却没有聚焦。他也失明了吗？

不对，这小孩可以看见，只是生了一对假瞳。

电梯载着一人两鬼升到地面。

刚走出电梯，司砚冥把收音机拿出来递到沈苍言面前：“你答应的，帮我修好它。”

“好嘟好嘟，我帮你修。”沈苍言跟小孩说话下意识带了点稚气，接过收音机，检查了天线和电池：“好像没坏，是不是短路了……”

许影嘉揽着他的肩往外走：“下次再乱跑，打断你的腿。”

“哎，等等——”

沈苍言回头想对小孩说话。

司砚冥已经追上来了，双臂张开，拦住了许影嘉的去路，表情倔强且愤怒：“没修好收音机之前，你不能带他走！”

许影嘉很平静：“你敢拦我？”

一只尖牙都没长好的小吸血鬼，也敢拦今非昔比的魔皇大人。

“……”

在恐怖如斯的压迫感前，司砚冥明明没有心跳，还是产生心悸的感觉，紧张地抿了抿唇，还是认怂放下阻拦的双手：“大人，请把收音机还我吧，我哥哥……需要它。”

许影嘉眸子像火中冰山，非常不耐烦：“与我何干？滚。”

沈苍言抓住他的袖子，圆场道：“是这小朋友救了我，以前家里的电器都是你修的，你最拿手这个了，就帮他修一下呗。”说着，把收音机递了过去。

许影嘉垂眸，接过收音机。

司砚冥悄悄睁大了眼睛。

下一秒，“咔嚓——”

收音机被捏得四分五裂。

司砚冥如遭雷劈，原地呆住。

沈苍言表情凝重，眉头紧锁，眼神落在这位冰冷的朋友身上。

人很少会对陌生人产生纯粹的恶意，但许影嘉不是人。

等司砚冥回过神来，四周已空无一人，他失魂落魄地捡起收音机的碎片，装进口袋，往走廊角落的一个房间走去。

站在门外，司砚冥从层层衣领里掏出挂着的钥匙，轻轻插进锁孔，门开的瞬间，一只冰凉的手拉住他，重重把他拽了进去。

司砚冥踉跄地贴到那人身上，比视线更早感受到的是熟悉的花香，瞬间安心下来，闭眼回以拥抱。

“哥哥……”

突然，一个巴掌扇了下来。

“啪！”

脸侧又麻又痛，司砚冥被推开，委屈化作泪水强忍在眼眶，小声问：“哥哥，你怎么又生气了？”

司临渊几乎要把他的手腕捏碎：“你去哪儿了？”

司砚冥说：“去餐厅喝血了。”

司临渊怒道：“你去了一小时！”

司砚冥慌张解释：“我、我救了一个血仆……”

“为什么要管别人的事？！”

“……对不起。”

司临渊气疯了又给了他一巴掌，咬牙切齿：“司砚冥，我的眼睛给了你，我是因为你才变成瞎子的！你不在谁来服侍我？我摔倒了怎么办？你怎么能走那么久！你明明答应我三十分钟就回来，为什么要骗我？你这样我不如去死算了！我去死好了！”

一听哥哥说要去死，司砚冥瞬间受到极大的刺激，牢牢抱住他，年幼的吸血鬼像个耍赖的小孩，失声痛哭：“哥哥你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我要把眼睛还给你呜呜……”

司临渊呼吸渐渐平缓，背靠墙壁无力地环住弟弟的腰，浓密的睫毛轻颤两下，像沉重的蝴蝶翅膀垂了下来，单薄的睡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在新世纪，地域辽阔的东欧仍然存在大量文明封闭、纷争不断的贵族。他们正是没落贵族的一对双生子遗孤。哥哥体弱多病，五官健全，弟弟活蹦乱跳，却先天失明。为了延续贵族血脉完整，管家无奈找了最好的医生，准备将哥哥的眼睛换给弟弟。

然而，手术中发生了意外。

兄弟俩失血过多，命悬一线。

时间流逝，从清晨到日暮，在管家的虔诚祈祷中，手术结束了。

兄弟俩竟然手牵手走了出来！

弟弟如愿重见光明，哥哥也恢复了健康。可兄弟俩却以另一种形式“活”了下来——他们失去体温和心跳，皮肤褪去红润变得苍白，成为了不死不灭的吸血鬼。

管家发疯地冲进手术室，抓住医生的领子质问，却被外表斯文的医生暴力扭断了脖子，目光痛苦又悔恨，“咚！”死不瞑目地倒在血泊中。

两只新生吸血鬼饥肠辘辘，根本无法抵抗血腥味，像幼犬喝奶凭借本能冲过去跪在管家的尸体旁，贪婪地舔舐那余温尚存的鲜血。

医生平静地俯视这一幕，黄昏的光透过单薄的镜片，给他那双冷静睿智的眸子染上一抹暖棕色。

换命诅咒已完成。

“血巫一族，终将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