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苍言十分糟心，手肘架在曲起的双膝上，烦躁地抓乱头发，停顿半响，忽然想起检查自己伤，惊讶地发现胸膛五个血窟窿居然基本愈合，只有浅浅的伤疤。

难道，刚刚那条蛇在给我疗伤？

劫后余生。他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还是决定先去找许影嘉，随便拉拢一下敞开的睡衣，下床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

走廊视野很暗，二十米才有一盏小灯，深不见底的通道口刮来阵阵阴风，他深呼一口气，警惕地睁大眼，贴着墙走，逐间寻找。

这边的装修很像酒店，但肯定不是正常的酒店，毕竟不可能有人类设计师把走廊和房间的氛围弄得像鬼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门牌亮灯是有人，暗的则是空房间，继续往前走，亮灯的门牌逐渐变少。

沈苍言怕得腿抖，草草观察路过的每一扇门，但前面越来越黑，风越来越大，他意识到这样找希望不大，不如回房间等许影嘉，谁知，刚回头就碰上一个人。

“啊——”

他应激退后两步，肩膀靠墙勉强站着，手按住差点跳出来的心脏，喘气急促，眉头紧锁，片刻，不确定试探问：“杨承？”

“……”

杨承和以前比变了好多，原本还算清秀的脸颊凹陷进去，衬得一双眼睛空洞无神，嘴唇干燥发紫，头发过长有些不修边幅，露出的脖颈有很多奇怪的牙印，整个人散发着死感，像瘾君子又像活不久的绝症患者，莫名有些瘆人。

“沈苍言。”杨承的语调如一潭死水：“好久不见。”

沈苍言已经缓过来了，主动走到他面前，眼神凶狠，态度变拽：“这是哪儿？”

杨承说：“这里是吸血鬼旅馆。”

原来如此，难怪这么多房间。沈苍言一顿，疑惑问：“你知道许影嘉在哪儿吗？”

杨承说：“他在1311房间。”

这条走廊的门牌都是00编号，按理说13开头的门在第十三层。

沈苍言问：“你怎么知道？”

杨承的情绪没什么起伏：“我刚从下面上来。”

沈苍言疑惑：“下面？哪里？”

杨承垂眸，声音低哑：“吸血鬼旅馆的楼层是向下建造的，地位越高的吸血鬼住在越下面，第一层住的都是些低贱的血仆。”

沈苍言隐隐有些恶寒，觉得杨承已经疯了，哪怕真是血仆，就非得加个形容词贬低自我吗？虽不理解，表面却不动声色，冷冷道：“你带路，带我去找他。”

杨承顺从“嗯”了一声，转过身去：“和我来吧。”

沈苍言双手插兜跟着他：“喂，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儿？”

杨承说：“我在这儿当公共血仆。”

沈苍言无语地呵呵，凉飕飕道：“就是卖血呗，你还是个活人，也不怕哪天被他们吸干了？”

杨承摇摇头，肩背微驼呈现出精疲力竭，无话可说的模样，只简单道：“没关系。”

沈苍言无话可说，跟着他走了一段路，终于找到向下的通道：电梯和楼梯，脚步停顿了一下，走向楼梯。

杨承站在电梯门口，空洞地望向他：“坐电梯吧，有十三层。”

沈苍言表情冷漠，心想这是吸血鬼的地盘，电梯不可能一层一层慢悠悠地升降，杨承待久了，应该熟悉规则。除非，他是故意的。

“这样。”沈苍言一笑：“你坐电梯，我走楼梯。”

杨承顿了顿，走入电梯：“好。”

电梯门缓缓闭合，这个电梯没有显示层数，只有顶端挂了一只铃铛，大约过了15秒，铃铛悠悠响了一声，很快就恢复寂静。

属于正常速度到底。沈苍言松了口气，等电梯再次升回地面，这一次，没什么犹豫就踏进去。

开始，电梯缓慢匀速地下降。

他觉得有些冷，无精打采靠在角落，直到电梯门打开，直起身正要往外走，却一下停住了，难以置信地睁大眼。

电梯外不是干净宽敞的走廊，而且灰尘飘散，空间狭窄，只有一堵墙的夹层。

“嘶，见鬼，给我整哪儿来了……”沈苍言以前看多了悬疑动漫，根本不敢出去，随便瞅了几眼，狂按关门按钮。

眼看电梯门即将关闭——

“咔！”

突然，外面伸来一只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牢牢扒住电梯门，杨承在夹层外出现，一张消瘦的脸像鬼魂附体：“我猜到了，你这种爱耍小聪明的人，肯定会选择坐电梯。”

沈苍言恨得牙痒痒，揪住他的衣领：“你到底想做什么？骗我有什么意义！”

杨承软绵绵任由他揪着，微抬下巴，阴郁的目光和他对视：“不需要意义。今天，我只要你死。”说着，奋力把他往外拖。

沈苍言潜意识是瞧不起他的，尽管在这么危险的环境下也没有失控，厌弃而恼火地推搡：“疯子，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

“因为你，就是因为你！我的人生彻底被毁了！”杨承表情狰狞，情绪疯癫，半个身子在夹层外，攥紧他的手，一副不要命的架势非要把他拽出去。

这时，头顶铃铛响起。

电梯即将上升！

沈苍言大病初愈，力气不够，一条胳膊还留在外面拽不回来，着急抬高了音量：“放手放手，你个废物，要死你自己死！”

杨承眼瞳充血，在电梯门将要关上的瞬间，把他硬拖了出去，自己却因为惯性向后摔，从夹层边缘的缝隙摔了下去。

“砰！”

电梯门彻底关上。

眼前一片漆黑，沈苍言跪坐在夹层上，手指抓紧墙体，惊魂未定地望向杨承摔下去的缝隙，咽了口唾沫，颤抖地叫道：“杨承……”

“杨承！杨承！”

“……”

无人回应。

底下有血腥味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