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明了然,原来这珠子是齐翎玉要求他给她的。
他身为秦国的质子,也没有什么实在的地位,自然也不好拒绝齐国三公主如此一个简单的要求。
可他又同意了与她结亲一事,难道真是倾心于她?
宵明蓦地收起脑海中的想法。
叶长照心属于谁,同她有何干系?
她不再自称“本公主”,而是以“我”相称,想来是将宵明当做自己人了。
宵明看着她的笑颜,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阿姊当真心悦于叶长照。
那她定不会叫任何人搅黄她们二人的婚事,定要守护她们二人——一人成功历劫,一人成功出境。
只是……她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苦涩。
她说不上来。
*
齐国的临月公主来秦给叶长照下娉书的消息,眨眼间弄得满城风雨。
秦国人只知他们的凌云殿下先前因为勾结敌国奸细而下狱,不知为何他又被放了出来。
故而他要与临月公主结亲的消息传遍秦国后,流言四起。
有人说叶长照确实是被人污蔑的,秦国君为了保护他不再被贼人算计,干脆将他送到齐国去。
也有人说秦国君早看不惯凌云殿下,正好瞅这个机会将这根眼中刺赶到他国去。
更有甚者,推测凌云殿下流连花丛,摘花摘到齐国三公主身上了,惹得人家公主大老远从齐国到秦国来搭救他。
如此尔尔,宵明都有所耳闻。
她目前更相信第三种猜测。
“宵明,你快帮我看看,这衣裳可还好看?”齐翎玉忽然兴致冲冲地奔至她面前,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几日的光景,齐翎玉已彻底将她当做自己人了,不仅以“我”自称,还直呼她名字了。
宵明偶尔会恍惚,仿佛又看见烛光回来了。
她眼含欣赏,发自内心地赞美道:“阿姊很美。”
宵明说完便后悔了,怎地控制不住唤她阿姊了?
齐翎玉一怔,旋即笑了,眉眼弯弯:“宵明你捉弄我呢。你是仙君,自是比我大些,怎地唤我阿姊?”
宵明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就听她又故作高深,眯起眼道:“不过呢,有一个仙君认我做阿姊,我还是很有面子的。你就唤我阿姊罢!”
宵明指尖微蜷,眼角涌入一丝暖意。她轻轻应了声:“好,阿姊。”
她同烛光已有无数个春秋没有见面了。她在天界,阿姊在天牢里。两人隔着一堵无法跨越的墙,始终无法相见。
未曾想,她们却在观旬之境中相见了。
即便阿姊并不记得她——她还是很欣喜。
齐翎玉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顾自打气道:“宵明,我们出发罢。”
宵明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一路拉至步辇上坐着。
她一头雾水:“阿姊,我们这是?”
齐翎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今日,你阿姊我势必要拿下叶长照!”
宵明面上附和着她,藏在袖里的手却悄然攥紧了。
但很快,她的手渐渐松开。
阿姊想要什么,她都不会拦。
况且叶长照只是个境中的角色罢了,又不是从渊本体,她需要在意么?
她只需保证阿姊和叶长照能活着出境,便能得到两万功德了。
齐翎玉一路都很兴奋,时不时掀开帘子朝外看,或是与宵明搭话。
宵明多数时间是心不在焉地应和着。
她心里有旁的事,总提不起精神。
齐翎玉一到秦国,秦国君就差遣人为她换上最快的马。因而不过半个时辰,她们的马车便到达凌云殿了。
殿外有重兵把守,谁也进不去,包括一脸烦闷的秦治响二殿下。
他被秦国君下令禁止进殿了。秦国君不准他再与叶长照有过多干涉。
宵明先行下了辇,掀开帘子扶齐翎玉。
不待齐翎玉右脚着地,就听秦治响瓮声瓮气道:“宵明仙君阵营变得可真快,不过五日功夫,就成齐国公主的座上宾了。”
宵明脸红一阵白一阵,懒得搭理他。
齐翎玉面色一凝,冷声道:“秦国的二殿下,本公主劝你对我的客人客气点。”
“你——! 不客气又怎么!”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秦治响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灵相,别这样。”
宵明微不可察地将目光投向他,又怕阿姊发现,悄悄挪开眼。
叶长照面色好多了,背也挺得与往常一样直,看来这几日他有按她说的法子认真疗伤。
她悬着的心不知不觉放下了些。连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微微上扬。
终于看见朝思暮想的人,齐翎玉面上顷刻浮现一抹绯红,连先前口口声声要拿下他的气势都弱了些:“本公主是来找你商谈婚事的。”
叶长照和煦笑道:“等临月多时了,进来罢。”他眼里只有齐翎玉,想来他也很想见她罢。
宵明被他的笑闪花了眼,别过脸去。
她神情恍惚地跟在他们身后,差些被庭院里一块磐石绊了脚:“啊。”
齐翎玉立马停下,关心她道:“宵明,你怎么了?”
她表情僵硬,硬着头皮道:“啊,没怎么,只是不小心被块石头绊了下。”
叶长照脚步一顿,停下来等她们。
齐翎玉拿出阿姊的姿态,仔细叮嘱她:“跟着我,别走落了。”她生怕她被搬娉礼的人撞着,还牵着她走。
宵明只低着头,不敢看齐翎玉前方的人。
她偶尔瞟一眼叶长照挺拔的背影,不敢说心里有六分心虚,三分心虚也是有的。
毕竟她确实是又抛下了他,在不知对方是敌是友的情况下,就跑到这边来了。
希望他莫要往心里去。
她始终低垂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同齐翎玉说话,没注意到自己身上多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复杂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