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不自然的给林枝莳盛了碗汤，说道：“那个不急，先喝点热汤暖一暖。”

林枝莳出去的早，这会儿正饿着，闻言立刻喝了几口，喝完又想起正事，一脸正色向顾暄翊汇报。

“少爷，杨川辞官了。”

顾暄翊愣了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杨川辞官？募捐一事如此顺利，大好前程就在眼前，杨川会在这时候辞官？

林枝莳从怀里摸出一封密信递给他，说道：“刚传来的消息，二皇子将杨川调去了汤山军营。”

那就不是辞官，是升官。

顾暄翊面无表情的看完信，脸色有些发冷。

“他要你也去？”

林枝莳点点头。

“粮草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不日就会开战，杨川是德妃的人，去汤山是迟早的事，但陛下病重，二皇子不能离开京城——”

顾暄翊打断他，直接说道：“所以他希望你也去，同杨川掣肘，将兵权握到手里？”

林枝莳点了点头。

二皇子赵昀并非德妃亲生，皇帝驾崩前，母子情深，皇帝驾崩后可就不好说了。德妃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皇子继承皇位，但太后，不需要一个无法掌控的新皇。

这样的事林枝莳明白，顾暄翊明白，赵昀自然也明白，因此才会在应了德妃的要求后，立刻让林枝莳赶往汤山。

林枝莳说完就低下了头，等着顾暄翊发话。

顾暄翊想了会儿，问道：“你想去吗？”

“我……”林枝莳没想到他又把问题抛给自己，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回话，想了想，才说道：“我听少爷的。”

“我在问你的意愿，林枝莳。”

顾暄翊耐着性子问他，“你是可以有自我意愿的，我并不会禁锢你，如今世道不太平，说不定哪一日就要打起来了，你如果不去，我们就在玉藤山上生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不必管，钱财什么的可以都捐出去，也算为朝廷尽一份心。”

“但如果，”顾暄翊话锋一转，将林枝莳的下巴托起，认真道：“如果你想去，我也很支持，学了那么多年功夫，读了那么多书，不能就这样荒废在山上，对吗，林枝莳？”

顾暄翊从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杜绛一定要林枝莳跟着他，明明是一个捡来的下人，当护卫用的刀剑，偏偏写了一手好字，甚至连策论也能帮他写上几篇。

直到李祈出现，他终于明白过来。

“外祖父救了你，是恩，但这么多年来你早将这恩情还够了，我……”顾暄翊顿了顿，心虚道：“我对你也不好，我们家对你是有目的的，林枝莳，权衡利弊，不必考虑我的想法，去与不去你可以全凭自己心意。”

况且林枝莳现在不是一个人，京城内还有李祈。

杜绛放任他欺负林枝莳，却又为林枝莳请了名师教导，无非是要做两手准备，这样的恩情怎么能算作是恩呢？

顾暄翊可以肆意表达自己对林枝莳的感情，却不能绑架对方留在自己身边。

尤其是……他已经放弃过林枝莳一次了。

即便林枝莳没有怨恨过他，可随着与林枝莳的相处，顾暄翊的自责与愧疚日渐加深，林枝莳对他越好，他越想打死从前的自己。

况且，如果林枝莳真的不想去，就不会将这件事告诉他。

顾暄翊说完也不逼人做决定，只是托着林枝莳的下巴，不让林枝莳有闪躲的机会。

屋里的热气越发燥，林枝莳嗓子干的要命，他祈求的望着顾暄翊，无论是赞同还是反对，只要顾暄翊说出来，他就可以照做。

可顾暄翊把决定权还给了他。

良久，林枝莳轻轻眨了眨眼，说：“我想去。”

顾暄翊笑了，托着下巴的手指移开，摸了摸他发烫的耳尖。

“那就去。”顾暄翊温声说道。

林枝莳很乖的看着顾暄翊，眼睛有不舍，更含着一丝愧意，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顾暄翊的事一样。

顾暄翊觉得他真的很乖。

即便被那样对待过，也还是将顾暄翊的想法当做需要考虑的第一因素。

甚至还产生出不该有的对顾暄翊的道德感。

这样的林枝莳，去了汤山，该怎么活下去呢？

顾暄翊担忧的想了会儿，又在心里骂起赵昀。

林枝莳正低着头，没看见顾暄翊的脸色，只是轻声问道：“那少爷会等我回来吗？”

他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也没说回来要做什么，只是问顾暄翊，会不会等他。

这几乎算不上一个承诺，只是临近分别才鼓起勇气向顾暄翊讨要的一点心理慰藉。

这样子实在太可怜，逼的顾暄翊几乎想要立刻改口说不要去了。

可理智还在叫嚣，最终，顾暄翊也只是点了点头，说：“如果你能保证平安回来的话。”

顾暄翊现在只想要林枝莳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