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生门，这就是你想要的自由么？”

这是……什么声音？罗生门……是谁？

塞拉菲娜的身体里，有一片灵魂的海洋，它深邃而静谧，却足以隔绝所有。而在海洋的最深处，一个粉发少年的灵魂呆呆地抱膝坐在那里。

突然，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明明是有些失真的声音，却仿佛蚊子振翅一样，钻进了他的耳朵。

有点吵呢，但是，好像又有点熟悉？是什么呢？

“罗生门……罗生门……罗生门！”

他听到了，你不要再吵了，粉发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他已经很认真在想了，真是麻烦的人类！

人类？

对了，他是罗生门，他是……灵魂监狱的主系统。

粉发少年，不，罗生门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开始上浮，速度越来越快，终于，他冲破了海面，在充裕的空气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现实里，塞拉菲娜停住了脚步，她缓缓转过了头，却令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眼眸在不断变化着，原本浅茶色为底只是泛着白粉色光芒的眼睛，现在已经完全被覆盖了：

一个眼眸变成了懵懂的粉色，另一个眼眸变成了冰冷的白灰色，仿佛载满了不可知的雾气。

尽管做好了准备，在真真切切面对的时候，众人仍然有些手足无措。

“救、救我！”塞拉菲娜的声音有些迟钝与破碎，仿佛刚刚掌握语言的婴儿一般。

众人上前，塞拉菲娜又忽然仿佛变了一个人般，厉声道：“别过来！”

说着，她又往边缘靠近一步，威胁之意溢于言表。这下，他们也的确不敢动了。

在这样的寂静中，只有一个人没有停下脚步，他从滞留的人群中走出，没有理会背后的混乱。

那个人，正是何清。

何清站在所有人的面前，直视塞拉菲娜的眼睛，握拳抬手：“我来放你们自由！”

“作为交换，你们放过塞拉菲娜，如何？”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他握紧的手，开始泛起浅蓝色的光，最初微弱的仿佛错觉，但渐渐地，越来越浓郁，直到肉眼都可以清晰看到。光点逐渐增多，从拳头溢出。

他张开了手。

仿佛是仙女的魔法棒轻点，掌心有一个东西抽芽而出，并迅速发展壮大，花瓣旋转而落，最终，留下了一朵纯白的、柔软的蒲公英。

蒲公英在风中摇曳，下一秒，吹起的狂风就带走了所有的茸毛，连带着他掌心的秸秆一起，散落在遥远的天空中。

众人：“！！！”

“喂喂喂，那是什么？人类进化了么？”

“我是不是眼睛花了，我好像看见人身体里长花了。”

“等等，灵魂能量已经可以在现实里抽取了么？”

“真的假的？这是怎么做到的？”

有军士不可置信，有军士怀疑自己的眼睛，也有研究员窃窃私语。

艾尼尔看向靠近的范舒，在他炯炯有神的目光中，悄声问道：“这个事情……你知道么？”

范舒兴奋地脸都红了，他的眼睛里满是小星星，声音都颤抖地有些破音，“还能这样？还能这样！这将是人类新的里程碑，是我，是我发掘了他！”

“我真是太有眼光了！”

艾尼尔：“……”

算了，这个人已经失去理智了。

“成交！”一个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空气再度凝结起来，塞拉菲娜继续说道，“只有你能过来。”

“好。”

何清举起双手，将他的手都置于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近了，更近了，他终于来到塞拉菲娜面前，单膝下跪，掌心朝上，静静等待着，仿佛最虔诚的骑士，“请！”

众人屏息。

塞拉菲娜转过身，歪了歪头，手轻轻搭了上去。

浅蓝色光芒从两人轻握的掌心泛起，慢慢浸染而上，直至覆盖了塞拉菲娜的整个身体，连白色的衣裙都变了颜色。

头顶，月亮终于冲破了重重乌云，恣意散发出自己的光芒。

一抹月光洒落在塞拉菲娜的身上，仿佛惊动了什么一般，无数浅蓝色光点从她的身体里跃出，向天空摇曳而去。

光点越来越多，汇聚成星河一般的璀璨纱衣，踏着月光铺就的道路，升腾而起，又在即将触碰到月亮的那一刻，碎裂成星尘，再寻不见。

月光下，璀璨纱衣散发出的珠光照耀在众人脸上，仿佛置身于彩色的梦境，安静祥和，如梦似幻。

众人惊讶于眼前场景，不自觉屏息，惊艳而贪婪地试图挽留这个画面，却也知道，他们大抵是留不住的。

光芒逐渐微弱，有一颗光点突然化作透明的人影，靠近何清。他身形威严，眼神却充满了慈祥。

这应当是一个有些年纪的老人。

他看向何清，似在透过他看着什么人，最后，他伸手抚摸了下何清的脸，张口说了些什么，似是在道别。

何清眼神动了动，似有些委屈，又似有些释然，他沉默地抿抿唇，执拗地看着眼前的人影，人影拍了拍他的头，随着最后的光点一起飞向天空，消失不见。

何清泛红的眼眶终于流下一滴泪来，满载精神力的眼泪，一出现，就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离身后的众人有些远，所有人都看到了人影，但只有寥寥几人看清了人影的脸。

看清的人全都不淡定了，他们震惊地看过去，或是捂住嘴，或是有些激动地握紧拳。

“那是谁？”艾尼尔问范舒，“为什么和何清有六七分相像？”

范舒的目光难得有些呆滞，但艾尼尔在他眼前摇晃的手唤醒了他，“我记得，那是Z市的最后一任市长，也是何桑城的父亲。”

“——而何桑城，是何清的父亲。”

换言之，那是何清死于Z市大坍塌的……爷爷。

不过，“那些Z市的幸存者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范舒突然激动起来，他冲到何清面前，摇晃着他，试图引起何清的注意，“啊？啊？啊？”

没错，Z市的幸存者。

趁着系统重启汇入罗生门体内的灵魂，不是一个人，而是很多人。那些从Z市大坍塌起就被困在灵魂监狱里的整座城市的灵魂，哪怕遗忘，哪怕变成碎片，都在寻找着。

他们，一直、一直、一直，流落在灵魂监狱繁杂的街道里，寻找着能够带他们离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