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白觉得这些话像匕首、像刀刃、像利剑、喧嚣着要刺透她的耳膜,接着“砰”地一声,打断了所有飞过来的刀光剑影。
那道树一般的人影就那样笔直地落下来,被楼下面不知道是车棚还是什么的屋檐接了一下,血花霎时飞溅。
314先一步被声响吸引,冲了过去,岑白愣了几秒,再想过去,却已经被人群挤得动弹不得。
如那些闲言碎语所言,那是个长得极美的女人,万物都模糊不堪,只有那张脸分外清晰,即使冰冷的死亡悄然占据她的身体,那张凝固的面容依旧风华绝代。
只是那双眼睛,看上去毫无神韵,像是美杜莎的眼睛,被她看一眼就能立即石化。
汩汩深红的鲜血被她吐出来,宛如开得最艳丽的玫瑰,朝四周蔓延开来。
直觉告诉314,这个女人一定是域主,就仿佛这女人也猜到了这是来接她的鬼差一样。
314察觉她有话要说,过去捧住她的头,看见花蕊般的嘴唇颤动,她使出最后的一点力气,攥住314的衣领,攀上他冷冰冰的颈侧,凑近那只陌生的耳朵。
岑白好不容易从嘈杂的人群中挤出来,看见314走回来,颈侧领口满是鲜血,苍白的脸色也染上殷红的血珠。
她知道那不是他的血,可还是下意识皱眉,迎上去帮他擦拭。
警戒线很快在他身后拉起来。
314的目光有些失焦,许久,岑白才听到他道:“我听到她的遗言了。”
“她说什么?”
“她说,想见她的孩子……”
这还是第一次有域主这样直白而清晰地说出夙念。
314话音未落,道路两侧模糊成一团的树叶忽而簌簌而落,仿佛极速掉下来的绿色墙皮,残影像时间般飞逝。
眼前那栋烂尾楼也在刹那间变成一堆废墟,与鲜血和尸体一齐消逝。
人群飞快地倒退,散去。
岑白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她转身看见另一个不起眼的门面。
仍旧是看不清,只依稀分辨得出那是玻璃门,有个背影正在门上贴什么。
一个女人从他们身旁经过,径直走到那门面前。
纵然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314也能一眼认出,那就是方才坠下楼的女人。
两人跟上几步,看见女人肚子微微隆起,手里还拿着盲杖,在台阶上敲敲打打。
“这是……”岑白怔愣着,手上红线缠上来,她听见314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是鬼域中的时间倒流。”
“域主视力有问题,所以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岑白默认眼前的女人就是域主,说道:“但是…我们能看清她的脸。”
“说明她的眼睛不是先天就坏了,至少在视力减退之前照过镜子。”
岑白和314站在不远处,只见那玻璃门前的背影回过身来,脸果真是模糊的。
只是看轮廓,年纪应该不大,大约不到二十岁的样子。
“孕妇不能推拿。”声音还有些说不出的木讷。
女人拽了拽衣服,冷静自若道:“我不是来推拿的,我找你们老板,我要应聘推拿师。”
老板从里面走出来,是个步伐沉重的男人,身材轮廓高大,即使是糊了一层马赛克,也能感觉得到五官的立体,他先是侧着耳朵过来,听那少年跟他复述了一遍情况,随即道:“我们这不招人,你赶紧回家养身子吧,这都显怀了,还出来折腾什么?”
女人赶紧拦住他,动作不免有些紧张,双手哆哆嗦嗦地从斜挎布袋里拿出一摞东西。
“老板、老板,你听我说,我打听过了,这附近的盲人按摩馆就只有你这一家,所以我才过来的。”
“我是柏舟中医学院针灸推拿专业毕业的,证书什么的我都有的。”
“呦,还是科班出身。”
老板只粗略地摸了摸那些证书,有些漫不经心,“你这是眼睛好的时候学的,这看见的时候给人按和看不见了再按,那可是天差地别啊,你现在…是能看见一点?”
女人说:“我这是黄斑病,得了快五年了,是治不好了,眼睛只会越来越坏,没多久估计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等了半晌,也没听到话音,有些着急道:“老板,我也不瞒你,我男人欠了一屁股饥荒,我要是再不出来讨生活,我恐怕我连肚子里的孩子都生不下来。我求求你,行行好,我穿厚一点的衣服,再吃的胖一点,你放心吧,就算我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赖到你头上,你看这样行不?”
老板闻言默了一瞬,将证书还到女人手里,“我们不看这个,干我们这行最要紧的是手艺。”
女人摸索着,攥住老板的手腕,使足了推拿由浅至深的力道,“那、你总要先看看我的手艺再说。”
老板身形一顿,却还是说:“只是我们这店小,一天也来不上几个客人,实在不想招人。”
老板已经明晃晃地拒绝了,门口的少年看上去是个健全人,他直愣愣地格挡在两人中间,朝女人道:“你走吧,我们老伴说了,不用你。”
女人似乎正要挪动步子,却敏锐地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立即竖起耳朵。
听见一阵清晰的女声,“老板,我们要推拿,一次多少钱?”
岑白走上前,才看清那少年之前在玻璃门前捣鼓些什么,原是在用红胶带往玻璃上粘,再用刀片划出字形,最后一个字已经稍见雏形。
314将脑袋左右歪了好几下,才看清上面划出来的是什么字。
盲人按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