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季知节看向后面的厉兑和太渊，“那这两位，是来带我走的吧？”

厉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得，又把我俩当成黑白无常使唤了。

季知节拄着拐杖往楼下走去，“在这场梦里，我竟然读了大学，又重新得到别人的尊重，不过再给我一次选择我还是会把全部精力和金钱都投到四季福利院，然后来到这里，无论是美梦还是现实，我都不后悔。”

“只是劳烦几位来这一趟，其实啊，我自己也没想清楚，我本来就没什么遗憾了，活了这么久，也早就够了。”

“可为什么还是不肯离去呢？”

季知节走下那几步台阶就已经耗费了许多精力，气息变得粗重，他在一楼的板凳上坐下，望着少年宫里的运动器材出神。

“你是在找这个吗？”

314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八音盒来。

是当年季知节高考前夕，苑森送他的那个，一打开便是一个小舞台，上面还有金色的小人随着音乐跳舞。

季知节眼前一亮，“对，就是它，你怎么找到的？我以为我这些年颠沛流离…早就把它弄丢了。”

314帮他掀开盖子，响起的音乐竟不是那首钢琴曲，而是当年季知节在舞台上跳过的那首《春天》。

“这…怎么会是……”季知节惊诧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厉兑也震惊地看向太渊，“不儿，他是什么时候施的法，我完全没看清。”

太渊还没来得及回话，岑白便道：“是碧落弓伪造的幻象。”

岑白立即明白314的意思，她跑到背景前用力一推，一个落满灰尘的旧舞台就那样呈现在众人面前。

314看着季知节，为他正了正领子，“其实，你还是喜欢跳舞，对吗？”

季知节在瞬间老泪纵横，他丢弃了拐杖，双腿莫名变得极其轻盈，就像许多年前，他第一次登上舞台，第一次赢得欢呼和掌声时一样。

“下面有请季知节同志带来独舞《春天》。”岑白正色道。

季知节走上舞台，一如年轻时那般意气风发，跟着节奏跳完了属于他人生的圆舞曲。

髌骨上崎岖不平的印记渐渐消散，随即整个鬼域也跟着消逝。

眼前又是那面布满灰尘的镜子，楼下跳大绳的孩子们依然欢声笑语，整个少年宫并没有因为一个打更老头的逝世而有丝毫的改变，只是背景板后那个属于旧文工团的舞台，再也没人发现。

“你有没有觉得314变得不一样了。”

厉兑听见太渊忽而来了这么一句，仔细思忖片刻，“嗯…不一样的地方多了，你说哪方面？”

“我是说，他一直都有碧落弓，但几乎没见他用过，即便是用，也从没使过致幻这样攻击力弱又耗神的招式，以至于我们没想到，但岑白却想到了。”

闻言，厉兑一愣神，随即笑了笑，“从前他不用，是因为他根本不会揣摩人的心思，现在却会了。”

“确实是变了，变得不像鬼，更像人了。”

三鬼一人从少年宫出来，考试车完好无损地停在桥面上。

那位买菜大妈见了岑白依旧热情地打招呼，“咦，丫头，你还在这啊，怎么没重考啊？”

岑白干笑了几声，心道，我都重考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大妈又看向站在岑白身边的314，笑道：“考官是你男朋友啊？”

“这还挂掉了？”

给岑白听得一愣，随即一低头，发现她的手正被314牢牢地牵着，她竟也一直由他牵着，半点也没察觉。

在通灵界也就罢了，这可是在人间！

314眨巴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瞧她，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

正当她要抽回手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忽而震动一阵，她用另一只手按下接听。

“喂？你好。”

“喂，是岑女士吗？您父亲岑人参突发脑溢血，现在正在我们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