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产生夙念茧的鬼有的会像你这样失去一些记忆,有的甚至还会像张苹那样记忆错乱,但也未必都会如此。”
“没错。”
314缠着岑白发丝的手忽而一顿,“你的意思是说,季知节…在鬼域里的季知节,一直都是有记忆的。”
***
人间。
季知节在中元节这天死去,享年八十九岁。
那位光头李大爷为他料理了后事,他无儿无女,也没有其他亲人在世,葬礼也只能草草了事。
按照季知节生前的遗愿,他想要树葬,且已经挑好了心仪的树,墓园是李大爷帮忙找的,还算靠谱,后续费用不算多,季知节剩下的那些棺材本也算是够用。
天上还飘着蒙蒙雨,三鬼一人在下葬之前赶到,李大爷看了一眼他们,眉宇间藏不住的哀伤,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身后忽而传来一阵杂乱不堪的脚步声。
岑白一转头,看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跑在最前面,他穿着十分体面,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跑起来却十分狼狈,镜片和大半边身子都被雨水打湿。
他身后几个大人带着一群孩子,大人们也打扮得很正式,看上去像是老师,孩子们个子高低不等,最大的看上去有十二三岁,小的还没人家腿高,跑起来还需要有人牵着。
“李叔,我们来迟了。”
男人的尾音带着哭腔,他双膝跪在潮湿的草地里,几次想要开口却说不出话来,只有泪水夺眶而出,比雨水更加汹涌。
李大爷也抹了把眼泪,“赶上了就好,还赶得上看他最后一眼…”
身后的孩子也依次跪下去,他们大多不太清楚状况,只有稍大一些的脸上带着些悲伤,被牵着的小男孩眼里的只有懵懂,肉乎乎的小手指对着树边的陶瓷小罐子,小声问道:“哥哥,你说,季爷爷就在那个罐子里吗?”
牵着他的哥哥点点头,抿着唇没说话。
小男孩有些纳闷,“好窄啊,他不会觉得挤么。”
随着那个小罐子被埋进树下,哭声和雨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建军啊,你先起来吧。”
李大爷将最前面的男人扶起来,男人将手里沾着雨水的捧花放到树下,身后的孩子也一一献出鲜花。
岑白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她双手将一捧鲜花摆到树下,随后像李大爷问道:“大爷,他们是……”
“你们不知道,老季之前还是个文艺兵呢,只不过后面因伤复员了,他有个战友当时上了前线,后来牺牲了,留下一个孩子。”
李大爷说着,指了指仍旧眼含热泪的男人,“就是他,苑建军,现在是四季福利院的院长。”
岑白一怔,和314对视一眼,厉兑和太渊也很快反应过来。
姓苑,难道是苑森的孩子?!
岑白实在想不到苑森那个总是鬼鬼祟祟、腰板儿就没挺起来过的人竟然被派到了前线…
“老季看着孩子可怜,就一直养在身边,他那个时候腿伤了,又赶上父母又去世了,他原本都要活不下去了,是因为放不下这个孩子才强撑着,后来他做生意有了起色,听说当年那场战役留下许多遗孤,他就又把手里的钱都投出去建了这个福利院。”
“这么多年,不管他挣的钱是多是少,他都一直想法设法地撑着这个福利院,数十年如一日,即便到后来,日子一天天地好过起来,他也从没想过给自己攒点钱,连死都死在这个旧文工团里……”
听到李大爷的话,苑建军再一次撑不住,抱着树崩溃大哭,“季叔…季叔!”
“你看看我,你再看看我啊,季叔……我是建军啊……”
三鬼一人面面相觑,眼里都是震惊和动容。
他们从没想过,季知节的一生竟会是这样。
许久,苑建军撕心裂肺的哭声才弱了下去,福利院的老师们上前将他扶起来。
314上前问道:“李大爷,那您知不知道他有个战友叫吴晖啊,您有他的下落么?”
岑白立即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即便是发生在季知节的鬼域,但那一刀也不能就那么白挨了。
只可惜李大爷并不知道,就在岑白他们打算换个人打听的时候,苑建军恶狠狠地开口道:“我知道,那个人渣早死了!”
岑白歪了歪头,不等她问,就听苑建军问道:“你们打听他做什么,像他那样的人,早死也是他活该。”
岑白见他情绪激动,也不敢说太多,只好道:“我们就是偶然间听过这个名字,所以想问问。”
“他…是怎么死的?”
“脑子坏了,自己从二十三楼跳下去摔死的。”
苑建军不屑道:“他构陷我季叔,还有我爸,就该落得那个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