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节是一棵招风的大树,即便不被诬陷成二椅子,也会有其他人跳出来乱咬别的事,即便不是作风问题,也会是其他问题。
而摔断腿,仿佛也成了一个必然结果。
314抚摸着手边的白色绒毛,凝眉道:“是不是他摔断腿这件事根本就没办法改变……”
“那这夙念到底要怎么解?”
厉兑见过太多这样的冤死鬼,每天蹲在奈何桥边,过十个能有七八个都是冤死的,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太渊忽而开口道:“万一…他的夙念不是这个呢?”
季知节活到那么大岁数才驾鹤西去,那一生中那么多光阴,谁又能知道真正牵绊住他的是什么。
“那就更不好想了,他晚景凄凉,想来是离了文工团,也没有更好的出路,再也没能站起来不说,也没有更好的营生…”
厉兑总结了一番,只觉得这人活得实在憋屈。
314对人类的一生并不是很了解,转而问道:“既然可以定位时间,那有没有什么可以改变他后半生命运的机会啊?”
半晌,岑白才站起身,打了个响指,“我想到一个。”
其余三只鬼一齐看向她,“什么?”
“高考啊。”
岑白接着道:“这可是个大事,要不先试试这个?”
雷声一番大作,他们又回到人间,调好时钟后,再度进入鬼域。
岑白发现他们每一次进到鬼域中,落下的地点都离域主本人很近,而且还会换上相应的装扮。
她忽而想起自己闯过的这几个鬼域,每个都个性鲜明。
有的鬼域攻击性极强,稍稍改变原来的发展轨迹就会遭到大规模攻击。
也有的喜欢把进来的人或鬼分散开。
而季知节的鬼域则是不同,不仅毫无攻击性,还喜欢替擅闯者隐瞒身份,并将他们都聚到自己身边。
仿佛是在保护他们。
比如现在,他们穿得就很符合渔村里人的装扮,夹棉的袄子和毛裤,凑近闻一闻还有入乡随俗的鱼腥味。
岑白将时间定位在高考前夕,恢复高考可谓是一件极其轰动的大事,可这件炮仗一样的大事似乎也并没有对村里人造成什么影响,他们还是该打渔打渔,该出海出海。
他们沿着乡间小路没走多久就到了季家门前,季母仍然在院子里晒着鱼干,只是她的面容比之前更加苍老,腿脚也有些不灵便,弯一会儿腰就要歇着叹会气。
三鬼一人不便叨扰,便再次化作乌鸦飞到屋子后面。
季知节正在伏在那张狭小的桌前,与其说那是张桌子,不如说是床头柜,好在采光还算不错。
他的书比之前更多了,床上桌上堆得到处都是,只留一隅够他躺下,那些书大多都是手抄本,偶尔漏出来一角,挂着整齐的字体。
果然不出岑白所料,季知节正在准备高考。
即便是被人构陷,摔断了腿,被迫离开文工团,他也没有放弃自己,还在努力抓住这渺茫的曙光。
蜮章站得腿都快麻了,季知节才终于把书合上,动了动地方。
接着竟然站了起来。
乌鸦躲闪不及,还没来得及飞,头上的羽毛就被温和地拨弄了几下。
“哪来的乌鸦,长得真漂亮。”
季知节抚摸着蜮章的头,清秀的眉眼一弯,“还不怕人。”
乌鸦闪了闪瞬膜,竟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314见状,忍不住轻咳几声。
蜮章不好意思地发出心声,“主人...”
季知节收回手,摸到桌边立着的拐杖,拄着往门口走。
他的腿并没有岑白他们想得那么严重,至少还是可以站起来的,拄着拐杖还能走路。
“妈,我出去一趟。”
季知节在门口喊了一声,季母闻声追出来,见季知节已经出了门,便只好作罢。
她并不希望儿子总是到大街上闲逛,总惹得村里人说三道四。
可季知节仿佛并不在意,路边堆积着灰色的积雪,路面丝滑,本就不好走,对于季知节来说更是难上加难,每走几百米就要歇一会儿,免得再摔个好歹。
许多认识他的人在经过他之后捂着嘴巴说三道四,左不过是说他因为作风问题被文工团开除,自杀又没死成这些事。
好在出了村口,认识他的人就少了。
季知节在路边等去城里的大巴车,刚一上车就有人给他让座,他连连道谢,颤颤巍巍地坐上去。
大巴车一路晃晃悠悠地往前开,车里车外一样的冷,乌鸦也懒得飞,直接坠在车后面。
季知节将手揣到袖子里,看着外面的光景。
入眼皆是冬日的萧条,灰蒙蒙的天,乌涂涂的地,实在没什么好景致。
可岑白看得出,他的心里怀着愿景。
季知节这趟进城是去取照片的,取回来后贴在准考证上。
总是怀有希望的人,又怎么会自己从楼上跳下去呢?
岑白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