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屹垂眸看备注的同时——
“我是江衔远。”江衔远的声音透过耳机传过来,独占了班屹右耳蜗就算了,轻微酥麻的电流整得班屹有些……遭不住。
“……”班屹顿了下,啪嗒一声挂了电话。
就因为这通满打满算只有两句话的电话,班屹过斑马线时,视线只能放在不远处水果店门口的那棵香樟树上,企图净化心灵。
然后没看路的报应来了,迎面而来一人,班屹也迎面地撞过去,他连声抱歉都还没出口,就被眼前人钉在原地。
他霎时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此人正是刚还在电话里头的江衔远。而在不远处透过咖啡店玻璃投过来的目光,来源于李邱硕。
最不应该同时出现在一个四方街的两人,现在齐齐地将视线放在班屹身上。
江衔远不能知道。
班屹垂在身侧的手渐渐地蜷缩起来,指甲显些陷入掌心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能凭着感觉,用疼痛保持清醒。
江衔远没阻止他的动作,只是稍微侧身,那道带着试探和恶意的视线就被他隔绝开,“为什么挂我电话?”
“不…”班屹深呼吸下:“不小心按到的。”
江衔远不咸不淡地嗯了声,听不出信没信,他没问还会被李邱硕看到吗?而是问:“体温有些高,还会不舒服吗?”
班屹摇了摇头,“我没事,被热得而已。老方不是说在少年志那定好了包厢?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过去了,走吧。”
借着拐弯的视野盲区,江衔远看不见,班屹转头朝咖啡店里的那道视线,笑了下,那种带着少年人不服输傲气、磨不平锐气的笑。
少年志就是那家羊角辫小孩姐家开得烧烤店,店名取自于“少年志在四方。”前不久还大大咧咧地挂着“烧烤店”这么个朴实无华的名字,今天已经挂上门牌,改走诗意路线。
明天还有课,本来都没打算喝多少,怡个情就算了,但都想着让班屹怡情,班屹又是个惯会让酒进别人肚子里的。
等人已经开始神戳戳地分辨屏风外头的竹子,哪些是真竹子,哪些是假竹子时,已经为时已晚了。
李天将抱着王老吉,把头枕到班屹肩膀上,问道:“班草,你这种,算不算是我重生了?是不是还有系统什么的?”
薛习商脸颊泛着层薄红,猛地推开方争一,转而捧起班屹的脸,“死是什么感觉?班屹。”
班屹被迫左拥右抱,他抬眼朝对面两位挑了下眉,笑道:“你们在说什么?重生?系统的?”
江衔远和方争一莫名默契地朝屏幕内奋笔疾书的李天兵碰了下杯。
酒过三巡,吃得也差不多了,服务员进来收拾时,方争一盯着某个服务员不放,然后突然:“老陆?!好久不见啊!班屹你应该不认识,这个是我们班学委,陆睿哲。”
其他人:“?”
陆睿哲抬了下他厚重的黑框眼镜,抬眼朝众人病殃殃地微笑道:“大陆的陆,睿智的睿,哲学的哲。”
“卧槽怎么还能在这遇见你?”方争一说:“还真是好久不见。你休病假都快有一年多了吧,最近身体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复出?”
陆睿哲没有回答方争一的问题,而是看着班屹,问道:“班草身体怎么样?”
“还好。”班屹说。
陆睿哲:“班草对我应该没有什么印象吧?”
“还是有印象的。”班屹笑了下。只是印象不太好而已。他垂眼正好和低头擦眼镜的某人撞上了视线,都读出了对方眼里那份想走的意思。
此地不宜久留,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时,班屹和江衔远已经快到致中校门口了。
一路上某位喝了酒就会不老实下的人,都出乎意料的没整幺蛾子,等到走到荣誉墙的位置,江衔远都快相信班屹酒品有长进时——
始终走他前面的人倏地刹住脚步,江衔远本以为他是在等他。结果班屹露出虎牙,笑着指向荣誉墙上的一道座右铭。
考生:江衔远
总分:721
市排名:1
座右铭:屹立不倒
班屹问:“你座右铭,什么意思?”
“嗯?”
“荣誉墙上的……”
江衔远坦然道:“喜欢你的意思。”
“……”
班屹茫然片刻,他垂在手侧的手蜷缩起来,盛夏的微风绕着他们转了好几圈,然后他倏地清醒,“开什么玩笑?你会喜欢我母猪都会上树。”
他仰头朝江衔远笑了下,没能露出虎牙,“江衔远,你以后还是少开些这类玩笑,很容易让人误会唉。虽然我不会当真,但别人就……”
不一定,三个字还未落。江衔远拉住班屹的手腕,有意无意地勾了下,这条纵巷大多是退休职工,老年人睡得早,这个点静谧安逸。
“抱歉了。”江衔远说。
班屹心里倏地停了一帧。
接着也像是旧电影似的,两位主角人物以及周遭事物全部都卡顿住,只有江衔远仿佛抽帧般的动作行云流水。
直到那行云流水的动作止住,停留在班屹的额头。江衔远撩起班屹额前的刘海,另一边手掌抚上对方的后脖颈,微微俯身,隔着手指,吻在额头。
耳机里面的音乐还没断开,正好唱“天边的你漂泊白云外”。
……
我是行者止于岸,你是蔚然无尽蓝。
班屹心说:不小心的吧。
不过下个瞬间他的假设就被推翻了。班屹瞳孔骤地一缩,他感受着那道气息从他额头流连到鼻尖,甚至越来越往下,愈演愈烈。
班屹欲言又止:“你……”
“嗯。”
……喜欢我啊。班屹后半段还没出口,就被江衔远一个“嗯”搞得无所适从,有时候两个人太默契也不太好。
他不是没有被人表白过,热烈的、清新的,他都见过。
可是,对方是江衔远……
班屹话锋一转:“你开玩笑吧?”
江衔远摘下眼镜,镜片上面有雾气,也知道是谁的呼吸。
沉静的黑夜突然炸起烟花,绚烂的仿佛转瞬即逝的极光,钟表上的时针、分针和秒针咔哒咔哒地转到同一个数学。
班屹下意识想往后退了一步,结果顿住,他没低头的习惯,现在直愣愣地撞进江衔远那双海色的眼睛里。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