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有令,你若想见她就得闯风行阵,乱打不死,方能入府。”也良扫了他一眼,这般弱不禁风的样子,难以相信他也是个去过修罗场的人。“你这样的就别想了,劝你赶紧回去,阿姐不想见你!”
风玖玥没有一丝犹豫,“我闯。”
“主公不可!”元月阻拦。
“我的事不用你管!”
风玖玥踏入大门的那一刻,数百道棍棒齐声落下,他决绝的往里走去。第一道棍子就将他砸倒在地,继而无数道棍棒落遍全身,丝毫没有喘息的余地。
他一点一点的往前爬,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昔日这座府邸的主人,而今却像狗一样趴在地上任人敲打。
他的一身傲骨早就碎得彻底,他才不在乎!
“停。”也良看不下去,好心劝退着:“你知道风行阵的厉害吧!别怪我没提醒你,再往前下手只会更重!”
风玖玥背上已是血肉模糊,渗出一片血水。
元月被拦在外头着急大喊着:“主公!回来!”
他虚弱的喘了口气,嘶哑道:“继续。”
也良于心不忍,“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吗?你再这么下去不死也只剩半条命!若是死在这,传出去还以为我们南风家欺负人!这锅我可不背!”
“今日皆是我自找的,与旁人无关。”
风玖玥依然往前爬,部下看了眼也良。
“打!”也良背过身去,“真是有病。”
棍棒狠狠砸在身上,耳边充斥湿重的声响,硬是没听见他的声音。
也良还以为他不行了,转身一看,风玖玥仍颤颤的往前,仿佛一只将死的虫子。
风玖玥死死咬着双唇,吭都没吭一声。
十根手指头磨烂了,他痛得无力呼吸,强撑着一口气爬过去。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众人退下,只留下一具破碎的躯体。
血水沿着额头滴落模糊了视线,一抹红衣融入眼底。
他抬起头来,咽下满嘴血水,心里泛起阵阵酸痛,“阿玥,你是不是也曾这么痛?”
“痛?”风玖歌冷眼俯视,“风玖玥,你这点痛与我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风玖歌静静听着那一道道棍刑,她以为会听见他的痛苦,可她什么都没听到,反而将她扯入不堪的记忆,痛苦的竟是她自己。
他卑微的轻扯衣角,“对不起,是我的错,我甘愿受罚。”
“你闯风行阵就是为了说这些?”
风玖玥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他想看清她的模样,眼睛却越抹越脏。他有很多话想同她说,话到嘴边竟说不出口。他想知道这些年她过得好不好,可他发觉自己根本不配说这些。
他唯一清楚的是,她恨自己。
“只要你解气,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解气?”她冷笑着,“你以为这样就够了吗?”
在她最恨的时候,她无数次想过要怎么报复他。她所受的屈辱定要他千倍万倍的偿还,今日他就趴在自己的脚下,看到他这副毫无尊严的样子,心里更为厌弃。
“风玖玥,你有什么资格出现在我面前?我被风少磬打断双腿的时候你在哪?我被锁在冷宫的时候你又在哪?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是你弃我不顾,如今才想起来偿还,你不觉得自己很虚伪吗!?”
风玖玥忍着剧痛强撑起身,跪在满是鲜血的地上摇摇欲坠。
“我不知道他们这么对你,我……呜……我也很后悔。”他忏悔的呜咽,“阿玥,我一直在找你,我……”
“闭嘴!不要再这么叫我!”风玖歌俯身掐住他的脖子,“我早就不是什么阿玥!不是你们楚风家的狗!你给我看清楚了,我是风玖歌!”
眼角滴下浑浊的泪水与血水交融,他终于可以近一点看着她。
“对不起……玖歌。”
指尖微微湿润,她厌恶的甩开他,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呵,你有什么好愧疚的?”风玖歌讽刺着,“在你亲手喂我吃下断花散的时候,你良知早就被狗吞了。”
风玖玥错愕的看着她,“断花散?什么断花散?”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他猛晃着脑袋,“我……我没有……”
她用力拽起他的手腕,抵在自己腹前,厉声质问道:“那一日,你骗我吃下断花散!你可知腹中如同千刀万剐是什么滋味?我就这么被你生生剜下了一块肉!我痛得不停的哭喊,没有人来救我!没有人!!是你!是你毁了我!!!”
风玖玥脑海中闪过那个瞬间,他喂她吃下了伤药,为何会是断花散?
他手指止不住的颤抖,盯着自己血迹斑斑的双手,仿佛手上沾满了那一日她落下的鲜血,如此触目惊心。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做了这样的事,脸上满是泪水,说不出任何辩解,难以接受自己竟伤她至此。
无声的眼泪砸在地上,他跪在她面前,任由悔恨啃食发烂的心头。
“玖歌,我本该……本该护你……可我却伤你最深,对吗?”
她冷眼看着他的可悲,何尝不是自己的悲哀。
“你还有有何可说?”
风玖玥无力的垂下脑袋,羞愧难当。
“没有……没有了……”
风玖歌漠然离去,由他自生自灭。
一口淤血涌出,他轰然倒下,眼前更加模糊不清,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塌陷,而他却无力挽回。
该死的人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