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国之法约给他的底气。
如若宋霁璟回应了他的那个吻,这句话便会变成——今日护我府中之花,来日便是我永生永世的不二王妃。
有这个称呼,他便可以以玄北王王妃的身份在府中挺直腰杆走路,甚至要比上面的护花使走得更神气一点。
这是贺殊途给他的底气。
宋霁璟缓缓深吸了几口气,缓缓吐出,心中拧巴得不是滋味,一双眼睛又湿又红,他抬手正了正衣冠,将浑身上下唯一一件不属于他自己的那件毛氅解下来,捧在手里。
身后传来不大的叩门声,随后便是禾乐的声音:“大人今日可曾用过早膳?”
宋霁璟转身,想向门边走去的脚忽然顿住,他站定,朝门外说道:“用过了,不必管我。”
嗓音有些哽咽,想必禾乐是能听出来的。可话音落下后,门外竟再也没传来禾乐的声音,于是方才顿在原地的步子又迈开了一些。
禾乐的声音又远远传来:“大人,院里这些衣物都是大王送的,别忘记收着,择日还要好好谢着大王。”
屋里的宋霁璟心里什么滋味都有。
这些五味杂陈的复杂心情,趁了尘世的凡常气息之便,在心中雀跃着作祟,让宋霁璟的心口酸得发痛。
他又向前走了两步,微凉的指尖在碰触到冰冷的木门上的那一瞬又停住了。
顷刻间,面前的木门被轰然拉开!撞在墙壁上发出极闷的声响,宋霁璟应声闭了一下眼睛,心中以为是不礼貌的禾乐,于是眉头一皱,眉眼里有些怒的意思。
宋霁璟睁眼却见是一片雾黑,他感觉到自己被一个有力的臂膀拉入温热的怀中。
方才还挂在眼眶边死死不肯落下的泪,在这一瞬登时如同断了线的珠,一颗接一颗,很快湿了贺殊途胸前的一小块布料。
见宋霁璟难得没有推开自己,贺殊途语气放得柔和,多少有些哄顺怀里人的意思:“拿剑的时候多硬气,怎么现在我一抱就哭?“
宋霁璟没法回答他,他硬气得抽了抽鼻子,把脸上垂着的两滴泪抹在了贺殊途胸前。
一双手在他的肩脊上不停上下摸着,为给他顺气一般,贺殊途微微一笑,嘴一张就开始找不痛快:“龚时抱你时,你也像这样在他身前哭吗?”
宋霁璟一愣,瞪着那双被泪液浸湿的双眸抬头,蹙眉:“你什么意思?”
在他身后为他顺气的那只手忽然就停了:“龚时陪你下界,陪你到燕北来,你们没有结为仙侣吗?”
宋霁璟心头一跳,想不明白贺殊途为何会这样问。
“贺殊途,你很清楚,我至今从未有过仙侣。”
得到答案的贺殊途宛若贪得了什么莫大的好处一般,眉头一挑:“说的倒也不错,你我唇齿相交的时候,我还没做仙,也自然不算璟王的仙侣。”
宋霁璟蹙着眉,用力将他推开:“我已交代过禾乐,没有我的允许,外人不得踏入清潇院。”
“有意思,”贺殊途抱臂看着他,“哭完就赶人走,哪有你这样的脾气?”
“你也不是第一日认识我了。”宋霁璟冷冷答道,“挡道,让开。”
贺殊途没动,只是盯着他:“要去哪?”
宋霁璟没看他:“回天都。”
“不准走。”
宋霁璟扬手将手中白毛氅扔在塌上,抬眼盯着贺殊途:“别疯了,我从不是谁的附庸,你凭什么留我于此?”
肩脊撞在墙壁上的痛觉,宋霁璟后知后觉,比这道痛更来得猛烈的是尖锐犬齿碾过下唇,凶狠咬碾舌尖的疼痛……
宋霁璟瞬间不满地皱眉,口中发出“呜呜”的叫声,他的一只手伸在二人之间却被贺殊途箍在手中,另一只手扣住了贺殊途的脖颈,拇指抵在贺殊途的凸起的喉结边。
唇齿间的痛觉来得越猛烈,宋霁璟的意识便越涣散。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贺殊途眼中渐渐浮现出的暴虐与凶狠,眼眶又是一酸,手腕被贺殊途攥得生疼,疼进了臂骨缝中。
贺殊途从未给过他喘息的机会,他垂眸看着宋霁璟失神流泪的那双好看的眼睛,心忽然有些软了,但唇齿力度不减,窒息与阵痛便是交替着接踵而至。
这灭顶之痛,在缘分之中,冥冥之间,早有暗示。
宋霁璟眼前显现出无数个画面……
在骤山山谷中的,在震灵台上的,在璟王府里的,还有在玄玉莲池里的……
一幕幕,走马灯一般频频闪回。
终于,那双抵在贺殊途喉结边的手指忽然就松了劲,有气无力地搭在贺殊途肩上,贺殊途抓着他的手腕,抬手去摸宋霁璟滚烫的脸颊,大发慈悲终于放他呼吸,还他一线生机。
宋霁璟额头紧贴在贺殊途肩上,仿佛是刚从水中捞上来一般,闭着眼拼了命地吸气,呼气……
此时此刻,贺殊途脑中只有一句话:我是掀你盖头的人,此生此世都是你的如意郎君。
他想把这句话塞进宋霁璟耳朵里。
贺殊途看了他这可怜模样一会,沉声开口:“还想走吗?”
尚处于失神边界的宋霁璟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若即若离的人声就在耳畔,他稍稍抬头,手扶在身后的墙壁上将自己的身子撑起,却又失了力,让后腰贴着墙面缓缓下滑:“贺殊途……你够狠……”
贺殊途伸手将他捞起,扶着腰往塌边带了几步,让他坐在塌上仰着头,指腹擦过宋霁璟唇角的透明津液,动作迟缓而显得怜爱的,眼中情绪也变得晦暗不清。
“宋霁璟,你听好了,”贺殊途唤了一声。
坐在塌上的宋霁璟闷闷地应了一声,看着他,忍着脾气听他讲话。
“从今日起,你是独我一人的王妃。我不准你走,便是半步你也别想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