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闲半天不说话,班绫只得开口缓和气氛道:“孔明楼在白子城都快把鲁班阁的生意抢完了。”
“也是干你们这行的?”宋清闲挠了挠下巴,问。
其实宋清闲向来看不上每天灰头土脸的鲁班阁,但可惜游暮往和他母亲宋悠闲一样执拗,认准的人就死也不会放手。他得知他们二人的婚讯,象征性地劝了几句就作罢了。
班绫也听出了宋清闲的话里有话,还是硬着头皮道:“可不是嘛,虽然是对家,但和令楼主打过几次照面后,发现她技法也不赖,就交了她这个朋友。”
“哦?”宋清闲的语气上扬,但表情冷漠。似乎并未在意令知知的身份。
外面传来几声闷响,随即,有木材断裂的声音。
屋外不管是守卫还是仆人,都乱作一团,声音也越来越大。
令知知故作担忧地看了一眼外面,说:“这崇文阁里,放得可都是皇家藏书?应该价值不菲吧。”
宋清闲表情淡然:“嗯。”
“不如让我去看看?”她把小泥鳅身后的竹筐拿过来,“我这次来是要帮南尾巷的阮氏药铺翻新的,带了不少工具……”
宋清闲终于挪动了一下身子,然后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下,道:“不必……”
屋外的侍卫大喊道:“秘书监,那木梁好像要顶不住了!”
几道闪电划破天际。
游暮往也跪坐起来,道:“舅舅,这雨似乎一时半会停不下来,若是陛下怪罪下来……”
宋清闲站起身,甩了甩袖子,道:“去罢。”
四人相视一眼,终于,最难一关已经度过了。
只是进了楼,借着时明时灭的灯光,众人才明白为何宋清闲对这瓢盆大雨无动于衷。
这楼中空空如也,书早被搬得干干净净。
风吹得烛影摇晃,昏黑的楼里,四个人面面相觑。
但是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又怎么好推脱呢。关于《天文志》,只能今日之后,另寻他法了。
令知知带了几条毛毡和皮革,固定在稳定的木架上,要比寻常铺茅草要抗造防水些。
捅的窟娄不大,只是这崇文阁确实有些年头了,有些木头牵一发动全身,修修补补,花了好些功夫。
还好崇文阁守卫极多,还都是些壮汉,不然还真干不好这活。
弄了大半夜,终于是把楼顶给补好了。
天也就快亮了。
几个人身上的衣物又湿又重,像一窝老鼠似的窝在一起互相取暖。
宋清闲进到楼内,故意把地板踏得生响,上下左右看了看,偏要把这几个劳累了一整夜的年轻人吵醒,然后问:“这就修好了?”
“嗯?”令知知皱着眉头,眯着眼,实在是累得不行,“嗯。”
“就这?你们弄了一夜?”宋清闲指了指楼顶。
令知知挑挑眉毛,累得辩驳不了,还是只回答了一个“嗯。”
游暮往被吵醒了,这一夜,他个子高,又是搬木头,又是刷涂料,也是使了大力气的。“舅舅……天亮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道。
宋清闲把游暮往拎起来,杀鸡给猴看道:“你们补好了就快些出去,身上的水都滴到地板上来了,这还怎么把书搬进来?”
游暮往打了个哈欠,挨个叫醒了几人。
还好他们都没有起床气,或许是真的太累了,累得连起床气都没有了。
等到正午,一个侍女在屋外敲门,喊道:“令楼主?”
令知知不情不愿地起床,被叫到正厅中吃饭。
午宴上,无人说话,个个顶着个黑眼圈。
令知知和游暮往还知道往嘴里喂吃食,小泥鳅把菜夹起,都忘记吃了,撑着头又睡了过去。
班绫直接把头杵在桌上,大声打着呼噜。
只有宋清闲一人,直直地坐在正中,还是只占了垫子的一半。
他懒得骂了,自己吃完,就又出去了。
令知知的事情还没办完,所以睡睡醒醒,好几次梦见宋清闲把书递给她,然后又拿了回去。
在梦中被逗了好多次,终于被折磨得又困累又焦虑。
终于,她拍了拍脸,站起身,走了出去。
宋清闲正撑着伞,看守卫们搬书。
这批守卫要比昨日里那些看起来要更规矩齐整些,六个人成一队,吃力地抬着黑玄木做的箱子。
这种木头,十分坚硬,故而要比其他的沉上许多。防蚊虫防潮湿,还能防火防盗,用来装皇家秘卷,那是最合适不过了。
令知知看那几个侍卫被雨眯了眼睛,赶忙上前献殷勤,抽出一把伞在旁边替他们挡着。
这几个侍卫还真不一样,连句谢谢也不说,像是《坊间诡事》里记载的被鬼魂夺舍的傀儡似的,面无表情,搬完了一箱,又再回去抬了一箱出来。
令知知跟着跑了几趟,跟据地上的脚印来看,那几人连来回的步伐都保持着出奇的一致,简直是可怖至极。
宋清闲不屑地扯了扯唇,看见令知知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跟了几趟,既帮不了忙,也进不去崇文阁,在守卫旁边跑来跑去也是无用,于是尽管知道自己不受宋清闲待见,她还是舔着脸过去。
“秘书监。”她紧张地笑笑。
宋清闲看上去并不领情,把视线移到远处,说:“你们几个,给我再快些!”
令知知清清嗓子,声音亮得很,在他耳边喊:“秘书监!”
“作甚!”宋清闲一脸鄙夷地看着她,像是在说:没看见我不想理你吗?
“我有一事相求。”令知知准备坦白相告。
游暮往急匆匆地跑到二人面前,道:“舅舅。”
“你又来干什么?”宋清闲被几个娃娃扰得心烦意乱。
“班绫发烧了,”游暮往指了指正厅,“您这可有大夫?”
宋清闲不满地挥了挥袖子,怒喝了一声:“你们烦不烦啊!”
他看上去真的很不喜欢这些小孩儿,令知知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游暮往小时候不爱呆在宋家,总要费尽心思地跑到鲁班阁玩。
令知知回想,昨日班绫一直在楼外帮忙扶着梯子,许是那时受风寒了。于是急匆匆地跟在宋清闲后面回去看班绫。
游暮往给她使了个眼色。
她立马明白了这是游暮往使的诡计,在柱子后绕了一道,又回到原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