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客户。”不知道是感冒还是鼻炎又犯了,他的鼻音很重。
旁边有个女人的声音问,“这么晚,谁打来的?”
叶元因听见了,好像是邹檬。仿佛当头棒喝,又仿佛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来,她的心在黑暗中无限被挤压,便沉默挂断电话。
沈积安回拨过来,她拒接了。那边又连着打了三四个,叶元因索性直接把他给拉黑了。
心脏无序的跳动着,她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冷白的月亮挂在暗黑的天幕中,一盏带着圆顶的白炽灯下,蚊虫乱糟糟的扑上来,碰撞声集聚轰鸣。
她环顾四周,瞬间又觉得心酸,就连春分都被他带走了。
叶元因拿出手机,带着怒气给他发了条信息,【你把春分还给我】
沈积安回,【你先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她气的手都在哆嗦,【我不要猫了,你给她养老送终吧!】
想想还是觉得生气,她还是将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电话拨过去,沈积安立即就接了。
叶元因道:“我要跟你分手!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了。”
那边的声音更像是个重感冒患者了,声调倒还是不疾不徐的,“理由呢?”
“你要是不想谈就直接跟我说行吗?我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你说一句,我自己就离开了,你这样折磨我有意思吗?”
叶元因心里堵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怎么就铁定了心要跟他分开了。
“我过得真是太不痛快了。从我来到安城的那一天,我就从来没痛快过。我到底为什么要过这样的生活?要是有人天天给你添堵你能痛快吗?尤敬就算了,他喜怒无常,我就当自己遇上神经病了。可怎么现在连你都这样?我到底是触犯什么天条地律了?”
她已经完全给气糊涂了,连说话都颠三倒四的。“反正你一开始也没看上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现在又看上了。既然看上了,你不能好好对我吗?老是这么冷着我算怎么回事呢?要是没看上,那你不喜欢就不喜欢呗,干嘛还要打着喜欢的幌子来糊弄我?你是变态吗?”
“反正你有的是选择,别人那么喜欢你,你赶紧去折磨她好了!”
门外有人在拍门,她语气很冲的说了一句,“别敲了,里面没人!”
敲门的人很执着,叶元因一颗心正乱着,也没多想,便从院子里穿过。
这边沈积安捂着话筒,微微欠身,也从坐了整一排的人群中出去。“借过,不好意思。小马,你招呼一下,各位多担待,抱歉。”
马秘书暂停了招商的宣传片,在座的几位老板难得开两句玩笑,“沈总后院不保,小女朋友好大的火气啊。”
“邹小姐再接再厉。”自然也有人朝她投来讶异目光,邹檬的眼里蒙一层泪雾。
沈积安终于从集团的影音室里走了出来,外面的天台上空无一人,远处密集的CBD楼群高耸入云。
他突然笑了笑,问:“骂完了吗?”
“没有!”她仍是气呼呼地说:“你那么多坏毛病,傲慢,寡言,心眼又多,一句话说半句留半句,就喜欢让别人猜,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跟你说话快累死了!你喜怒难辨,还老是不动声色的嘲讽人。你怕麻烦,不会做家务,别人忙的要死你也不会帮把手,好不容易做好了饭,端上来你不喜欢吃的就一点都不动。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你还要挑三拣四,你简直——简直是……罄竹难书。”
沈积安皱了下眉头,问:“最起码亲热的时候还是好的吧?”
“不好,一点都不好。你这么霸道,我都说了不要,你还要折腾我。我还生着病呢,你怎么能这样……”
沈积安突然说了句,“要不是生病,你抱怨更多。”
叶元因突然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窘了好几秒,红着脸说:“你……你这个流氓,你去找别人折腾吧。”
“我不喜欢别人,怎么折腾。”沈积安好脾气地给她赔了个不是,说:“方才说的那些,我记下了,以后能改的改,改不了的你多担待。不过,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这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我不要面子的吗,你是不是也有错?”
“……”她被他绕进去了,心里内疚,差点又要道歉。但想一想,仍是嘴硬的说,“你又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在干什么?”
沈积安道,“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反正我明白了。”他突然咳了几声,说:“我感冒了,本来就难受。你一个当女朋友的,不管不问不说,还要冲我发脾气。”
叶元因心里内疚,又觉得委屈,眼泪不自然的就掉下来了。
沈积安听着那边吸鼻子的声音,心里一软,想这个人真是倔的要死,不被逼到绝处都不肯说这些话。虽然手头上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但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她。
“你这样,也挺好的。”
叶元因开口,因为刚哭过,声音也像感冒,“好什么?!”
“我女朋友在乎我,当然好啊。”
“谁在乎你啊……”叶元因还要狡辩,眼泪又掉下来,她嗔道,“什么爱好。”
话筒里,龙婶家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他仿佛能想象出那边的场景。老旧的木门后面,是心上人圆月生辉的一张脸。
可是,下一秒,叶元因突然尖叫了一声,手机似乎也被扫到地上去了。
“因因,因因。”
沈积安心里一沉,连叫了好几声,回应他的只有错乱的脚步和挣扎的声音。